天蝎座

星期一, 二月 21, 2005

简 薰《桃色约定》

〖内容简介〗

  嘿嘿……当然好!

  要她这新锐女作家帮乐团写文字书是吗?

  为了『旧恨』,哪有不帮的道理?

  什、什么?怎么结果和她想的差那么多?

  原以为和那有老鼠冤的团长重逢第一幕,

  是美美的她穿上旗袍优雅的说好久不见,

  但今天无预警跑来接机的他,

  却见到她头发凌乱脸色特差的丑模样,

  火大!哼,小美人当自强!

  不管他现在还记得多少往日美好时光,

  甚至对她百般呵护照顾宠爱有如,

  她都下定决心不再被感动,

  因为她是历经小沧桑后的『进化体』……


  第 一 章

  “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周末夜’,为了庆祝播出满一千集,特别请来重量级的来宾。”广播节目主持人顿了顿,“欢迎real的团长,莫烈。”

  随着话语落下,放送室里另外一个男子开口,“大家好,我是莫烈。”

  有点低沉,却带着难言的魅力。

  “相信大家对real都不陌生,哇,已经开始有听众传真进来了。”广播中传来翻弄纸张钓声音,“大家都在问real的下一张专辑什么时候出,看到你们断断续续在杂志上曝光,准备拍广告,帮师妹作唱片,但就是没有新专辑的消息,他们很想听real的声音。”

  “我们现在已经在录制了,要请大家再多等一段时间。”

  “不过别说是歌迷,就算是我们这种一天到晚在播音乐听音乐的人,都想赶快听到你们的专辑。”说到兴奋处,主持人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上一张的新浪潮风格实在太精彩了,身为歌迷,没有办法不期待。”

  莫烈还是一派淡然,“谢谢大家的支持。”

  real,引领华人音乐潮流的乐团名字。

  这四名男子的乐团组合于五年前出道,首张标榜着工业摇滚的专辑即狂销百万,第二张前进摇滚更受到乐评的一致肯定,此后尝试的后庞克与碾核金属也受到歌迷喜爱,被视为乐界奇迹。

  大卖奇迹引来所有的唱片公司前仆后继的推出乐团,但也许是因为仓卒成军,后起组合总无法脱离偶像色彩,结果是出一团死一团,五年来,只有real仍能以乐团的形式在舞台上演唱,舞台魅力从台湾延烧至整个华人地区。

  而real的中心人物,便是身为团长的莫烈。

  在乐团中担任鼓手的角色,打起鼓来似狂风暴雨,尤其在演唱会上更见卖力,一击一敲都是直击人心的声音。“有听众朋友问,real有一半左右的歌都是由莫烈跟主唱武焰一同创作,莫烈跟武焰的感情好像比较好?是不是这样呢?” 莫烈难得的笑了,“我们认识太久了。”

  “这位听众可能忘记了,real的唯一大写字母就是为了纪念你们共同的朋友。”主持人还在翻弄传真,“大家应该都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朋友让你们两位记挂到现在,还有联络吗?”“不,没有,事实上我们已经整整十年没见了。”低沉的声音此时显出了些微的温柔,“不过我们都希望她能过得好。”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但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她的名字。她叫谢东静。

  莫烈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十六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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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莫烈已经在奥克兰过了五个夏天,英文已然朗朗上口,跟养父母处得很好,也有了自己的朋友。他像所有帆船之都的孩子一样,喜欢游泳、出海、钓鱼,课余时间都跟海洋扯在一起。初见东静那天,也是在海上。

  “对不起,莫烈,这个餐会可能有点无聊。”养母莎莉对他说:“赞助厂商都知道我们有小孩,请柬上要我们‘合家光临’。”他的养父母都是生态研究学者。

  对于这种有点飘忽的工作来说,资助厂商是最重要的,有了大企业的赞助,可以买更新的解析器、更新的记录仪,还有,他们研究室中的冷气要维修,总而言之,对工作大大有帮助。

  莫烈不是那种喜欢耍个性的死小孩,知道这个聚会的重要性,“没关系,莎莎。”他一向直呼养父母的名字,丹尼与莎莉,“至少东西好吃,对不对,丹尼?”

  丹尼与莎莉一个摸他头,一个拍他肩膀,“谢啦。”

  十六岁的莫烈穿得像小绅士似的出席了那个奇妙的游艇宴会。

  赞助的企业家很显然的想表示出自己的财大气粗,宾客其实不过两百来人,却弄来一艘可以装下千人以上的大船,请来厨师、侍者、演奏人员,摆了满桌生鲜,然后浩浩荡荡开往公海。

  莫烈难免奇怪,他问莎莉,“这阵仗会不会太大?”

  她很幽默的回答他,“不然大家怎么知道他的财力雄厚?”

  全世界的宴会好像都是一样,衣香鬓影,杯觥交错,摆放自助美食的桌子拉得长长,见面客套寒喧,你赞美我儿子,我夸奖你女儿。

  莫烈随着丹尼与莎莉见过那个胖呼呼的企业家,吃了点东西,大厅的时钟指着八点,离散会还早,莫烈走到甲板透透气。

  入夜了,天气有些凉??正当这样想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哈啾的声音。

  来不及确认声音的来源,第二声哈啾又接着传来。

  莫烈转过头,刚好迎上一张略受惊吓的脸。

  一个东方少女,大眼睛、薄嘴唇,长长的黑发在海风中飞扬,在人夜的海洋上仅穿着一件粉橘色的改良式短旗袍??他想,那应该就是她连打两个喷嚏的原因。

  他脱下外套,递给少女,“穿着,小心别感冒。”

  她脸一红,“谢谢。”

  奥克兰的华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这五年莫烈在各种场合认识了不少年龉相近的华裔,不过却不包括少女在内。“我叫莫烈,你呢?”

  “东静。”少女有着一副清嫩的嗓音,“谢东静。”

  “你在这里多久丁?”

  “半小时吧。”她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我没注意时间。”

  “这种正式聚会最没意思。”他望着漆黑一片的海洋,“但现在在公海上,没办法先离开。”东静涩然一笑,“我也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人多很好,但都是大人感觉就不好。”莫烈笑,“不过算了,就当作来吃饭好了。”东静脸上还是那抹羞涩的笑容。

  怕生,又怕一个人的那种感觉。

  莫烈在她旁边坐下。

  她一脸惊讶,“你不用进去?”

  “我陪你。”

  他们其实没说什么话,就是在甲板上吹着风,听着宴会厅中隐隐传来的音乐,夹杂在海风中的浪声。那是莫烈第一次见到她,那年,他十六;她,十二。

  一切开始于海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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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烈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组团的?”

  “十几岁的时候,我们第一个团叫leave。”

  主持人很敏锐的抓到了重点,“我们?”

  “我跟武焰。”

  主持人呆三秒,突然间笑了出来,“各位听众,这可是个大独家喔,我是第一次听到,放送室外,莫烈的助理也露出了很惊异的表情,我想这应该是首次曝光的消息吧。”

  莫烈微微一笑,隔着玻璃窗看到助理晶晶下巴掉下来的样子。

  只能说他今天心情太好,所以一时来个大方送。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莫烈跟武焰曾经组过团,那应该算是real的前身喽?”

  “也不尽然。”

  会组成leave,其实也是无心插柳,而且,还是跟东静有关。

  如果不是又再遇到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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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烈第二次遇到东静是在港口。

  夏日,阳光非常强烈,整个码头上人潮来往,人人穿着休闲服,手上不是钓具、潜水用品,就是食物,好像人人都准备到海上度假一样,莫烈也不例外,他跟几个同学约好了要出海。

  正在解船上的缆绳,突然间,朋友碰了碰他的肩膀,“喂,那是不是你认识的人,从刚才就一直看着你。”

  莫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东静。

  离他们在甲板上认识也不过才一个星期,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又遇见她,长发扎成辫子,白色的裙摆绣了一朵小虾花,非常可爱。他对她招招手,“嗨。”

  她还是一脸害羞的笑,“我在另外一边看见你。”

  “跟朋友还是爸妈出来?”

  “同辈的亲戚和几个朋友。”

  东静似乎很容易犯羞,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让人忍不住兴起一股想保护她的感觉。“小静?”一个少年拿着轮胎走过来,“你怎么还在这?”

  “我遇到一个朋友。”

  “朋友?”少年扬起眉,显然颇为意外,他对莫烈伸出手,“武焰。”

  “莫烈。”他看到名唤武焰的少年背着一把吉他,型号并不陌生,“我也有一把这个型号的吉他。”“真的?你觉得它的声音怎么样?”

  莫烈比出大拇指。

  武焰很高兴,“我爱死这把的声音。”

  有个共同的话题,两人当下便聊起天来。

  莫烈知道武焰的父母是地质学者,他喜欢音乐、组过团,也在固定的时间到小酒馆演唱。而东静则是他朋友妹妹的同学。

  “我这星期六会在‘夏日冲’演唱,你一定要来看。”离去之前,武焰如是说。莫烈真的去了。

  他看到台上自弹自唱的武焰,时而低吟,时而狂放,煽动观众的本能就像是在在证明他是天生歌者。结束演唱时间,两人在街上的速食店买了汉堡,聊奥克兰,聊华人在这座城市的生活,更多的,是聊音乐。“有没有人说过你唱歌很好听?”

  武焰大方点头,“有。”

  莫烈笑了,“你还真不客气。”

  “客气过头就是虚伪。”

  不知道为什么,莫烈很喜欢这个有话直说的新朋友。

  感觉一见如故,友谊就此萌端。

  莫烈是个小大人,而武焰却比较孟浪,大人们总是奇怪,这两个个性南辕北辙的孩子怎么会好成这样,说实话,莫烈也不太清楚,也许是音乐的世界太宽广,所以造就了他们的百无禁忌。两人东跑西玩,中间还夹着个才要念七年级的小跟班,东静。

  莫烈一直不明白是东静要跟,还是武焰要带她出来的,反正每次出游,他们两人总是一起出现,散会时也是由武焰送她回家。

  东静话不多,相处的时候她几乎都是静静的听着他与武焰说话。

  莫烈曾问她,“跟我们出来会不会无聊?”

  “不会。”

  “你觉得好玩?”

  她脸一红,不吭声了。

  莫烈后来也发现自己问得有点失礼,很快的将话题转开。

  那年的圣诞夜,几家人一起过,拆完礼物后,武焰突然对他说:“不如我们来组个团吧。”

  莫烈想也没想就说好。

  “我唱歌,你打鼓,我们一定天下无敌。”

  “别唱流行歌。”莫烈最讨厌那种天下一大抄的歌,“特别一点的,不要跟别人一样。”

  “那当然。”

  两个少年在圣诞气氛中快乐的聊着,莫烈注意到一旁的东静,虽然已经认识半年多,但她还是那种像小白兔的感觉,很安静、很羞涩。

  莫烈以为自己早习惯了她眼中的安静与羞涩,但此时看到,他竟觉得她眼中有着淡淡的寂寞……对了,这半年来他们三个一直一起活动的,现在他们两个组团,好像把她排除在外似的。

  莫烈于心不忍广只有两个人太无聊了,叫东静也来。”

  武焰欢呼了一声,“好耶,小静会弹钢琴。”

  莫烈转向东静,“好不好?”

  她笑了。

  甜甜的』、小少女的微笑。

  那年圣诞节最大的收获就是leave正式成立。

  莫烈是鼓手兼团长,谢东静是键盘手,武焰是主唱兼吉他手。

  三人乐团是很普通的事情,他们上学、练团,偶尔会出现在码头边表演,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总是很快乐。

  “官方团名leave。”武焰扬着一抹怪笑,“私下团名:veryhappy。”

  东静抗议,“不要啦,好难听。”

  “那叫happy happy?”

  莫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等级还不是一样!”

  随着时间过去,莫烈发现,东静居然长高了,五官上的稚气稍减,虽然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矜持,但已经开朗许多。

  她会说:“莫烈,这个星期我们出海好不好?”

  或是,“你要不要去看电影?”

  偶尔还会递给他一包东西说:“我烤的饼干。”

  他们三个是好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莫烈很希望他们一直是。

  明明是玩乐团,也不懂,后来怎么会玩出感情?十八岁,莫烈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生。

  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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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听众问:real的专辑什么时候会好呢?”主持人笑着说:“看来大家都很心急。”

  “预计录到十二月底。”莫烈含糊带过。

  事实上,他们才刚开完会,不要说开始录,连编曲也只完成了一半左右的量,现在能先行曝光的只有歌词。

  只不过这样没有效率的事情,自然不能说出来。

  “我们现在手边有real的歌词,里面有一首歌名叫‘想念你’,用字遣词很简单,但就是因为简单,更让人印象深刻。”主持人将歌词念了出来。念完后,“各位观众朋友听了之后可以将感想写下来,传真到节目中,如果你写得很好,我们会送你一张real的先行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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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烈发现自己开始喜欢看着东静小白兔般的眼神,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他发现了武焰也用着同样的目光追随着东静。

  他,喜欢她。

  他,也喜欢她。

  “小静真可爱。”武焰会在两人独处时这样说:“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女生在奥克兰已经濒临绝种了,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才行。”

  我们?莫烈勉强可接受,至少他说的“我们”,而不是“我”。

  可是保护,保护到什么时候呢?武焰说得好,“保护到她的白马王子出现啊。”

  那么,白马王子是你还是我?莫烈原想这样问,但却还是没有开口。

  “我是很想跳出来,不过,基本上还是以小静的感觉为优先。”武焰说:“她太内向了,我又太外向,基本上应该是不和的,不过我喜欢她,那也没办法。”

  那年,莫烈十八,武焰十七,东静十四。

  很青涩的年纪,三人陷在有点暧昧的感情中。

  东静在的时候,有点骚动,东静不在,亦是暗潮汹涌。

  莫烈跟武焰的感情仍好,但也正因为这样,两人虽然明白自己的喜欢,也明白好友的喜欢,却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样三个人到海滩区的酒吧演唱,三个人出海晒太阳,在特殊的日子里三个人一起到天空之城吃饭,一起记忆了塔丝曼的深蓝海洋,也一起记忆了奥克兰的璀璨夜景。

  那年的七月比较冷,东静无法避免的生了病,因为医生再三交代要好好静养,谢家于是采取对冷空气的隔离措施。

  “武焰,等我下课一起去看东静好不好?”

  “看小静?你只会看到小静的妈。”武焰摇摇头,“安琪拉送考卷,连二楼都没上去,就被请回家了。”

  莫烈颇为诧异,“安琪拉去过了?”安琪拉是东静的同班同学,她的哥哥是武焰的朋友,莫烈也见过几次面。

  “小静的妈妈会这样告诉你,”武焰模仿安琪拉的语气,“小静气喘,医生说最近要多休息。”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去,你呢,要不要一起?”莫烈问。

  这是他们两人明白彼此都喜欢东静之后就有的一种默契,绝不私下约会她,若是情况特殊,一定会先告诉另外一人。

  武焰笑道:“我今天要陪爸妈参加一个无聊的宴会,早先就说好了,要是临阵脱逃,我怕我妈会掐死我。”

  莫烈也笑了,武妈妈的火爆脾气他是领教过的,“玩得高兴点。”

  “玩得高兴点?”他挥挥手,有点小抓狂,“我又要历经如坐针毡的一个晚上,哪高兴得起来?”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能突破重围见到小静,帮我问候一下。”

  莫烈一个人去了。

  他到过东静家很多次,每次都是打过招呼后直接上楼,可是这一次,东静的妈妈却对他说:“小静要休息,不要去吵她。”

  莫烈礼貌的放下特别买给东静解闷的书,“那麻烦伯母帮我转交,等她身体好一点我再来看她。”

  “我会告诉小静的。”

  出了谢家大门,莫烈特地绕到东静窗边楼下,赫然见到看到东静双手扶在玻璃窗上,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对她挥挥手,只见她点点头,却没回应他的意思。

  再做手势要她休息,没想到她居然向他招手。

  莫烈比了一个叉叉,东静却开了窗,指着院子用来修剪树木用的工作梯,含意不言自明:她要他从外面爬窗户进去。

  他是小绅士,养父母在奥克兰也算是名人,可是,莫烈却没想那么多,手长脚长的一下翻过围墙,架好工作梯,爬上了二楼窗户。

  看到东静满脸病容,莫烈一阵心痛,不由自主的揽过她,“好点了没?”

  “嗯。”

  “有没有乖乖听医生的话?”

  “嗯。”

  “整天在家很闷吧?”

  “嗯。”

  “我冒着被抓的危险爬上来,你只跟我说嗯嗯嗯?”莫烈凝视她的脸,“跟我说几句话,万一我不小心被抓到了,至少还算是有收获。”

  东静笑了,“我……很高兴你来。”

  “担心死你了。”他揉揉她的长发,“连电话都不能接,完全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好多了。”

  东静看着他,耳根渐渐红了起来,莫烈正觉得奇怪,猛然发现自己一时情急造成两人现在的亲密姿态??

  他连忙放开她,“对不起。”

  她低下头,不但没有生气,腼腆的微笑中反而还有些……高兴?

  莫烈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意思,看到床头被她搁在一旁的稀饭后也无暇深究,那碗动也没动过,“你又不吃东西?”

  他将碗端过,只见东静连忙将头别开,“不行,太烫了。”

  莫烈笑,她是猫舌头,吃不得热。

  “来这边坐着,我帮你把稀饭吹凉。”

  后来的日子,就跟以前差不多,东静在长高,莫烈跟武焰逐渐脱离小鬼头的尴尬年纪。

  他们三人还是别人眼中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是武焰好像嗅出了东静的心向似的,他不再那么要求爱情与友情之间的平衡。

  会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也会说:“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甚至开始对别的女孩行注目礼,最明显的,是他开始追逐其他与东静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子。隔年四月,武焰随着父母离开了奥克兰。

  坚持不要莫烈和东静到机场送行的他,在一个多月后寄回来一张明信片,用一手漂亮的字写着:好好对小静。十九岁的莫烈与十五岁的东静恋爱了,酝酿了许久的感情猛然勃发。

  “我喜欢你好久了。”

  莫烈很高兴,但又想逗她,“是我先喜欢你的吧?”

  “明明是我。”

  “是我主动吻你的喔。”

  “可是,那天你在船上替我披上外套,我就喜欢你了。”

  东静涨红了脸,“要不然,我才不会在你后面跟进跟出。”

  他输了,但却很高兴。

  说明心意之后,莫烈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不理智,独占欲之强,甚至只要看到其他的男孩子跟东静面对面都会不高兴,直到……直到东静在他的仪式中从少女变成女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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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莫烈走出放送室,晶晶连忙递上他习惯喝的矿泉水。

  “明天我几点应该出现在哪里?”

  她翻着手册看了一下后回答,“下午四点要出现在录音室,车子三点半会到,还有,武焰找你。”见莫烈拿出手机,晶晶又连忙补充,“他知道你在上广播节目后说没关系,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明天再说也一样。”“有事情要一次说完。”

  她低下头,“知道了。”呜,她明明就是靳炜的助理,为什么要跟莫烈一起跑通告?莫烈这么可怕,她又那么胆小,相处起来真的很恐怖耶,而且她总觉得莫烈今天怪怪的。

  “晶晶。”

  晶晶大惊,“什么事?”难道他知道她心中的小怨言了吗?“我还有地方要去,你不用跟了。” “明天??”

  “时间我会控制。”

  莫烈一个人开车到海边。

  今天是东静的生日,即使风流云散,他都想跟她说声生日快乐??虽然她不见得愿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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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烈一直记得那天。

  他在大学上课,突然接到丹尼与莎莉在南岛发生意外身亡的消息。

  奇迹没有发生,在香港育幼院长大的莫烈在过了几年有养父母照顾的生活之后,又成了孤儿。

  丹尼与莎莉的后事、研究文件、企业赞助的资金流向、他的学籍与国籍问题,让莫烈花了很多时间去处理,等他回到香港安定下来后,却怎么也联络不上东静,辗转只能找到她的同班同学。

  “东静她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安琪拉说:“动产赔下去还不够,别墅跟游艇也都抵押给债权人了。”

  莫烈一怔,东静家的生意出了问题?从那天他匆匆飞往南岛到现在,也不过才四个月而已啊。

  “那他们搬到哪?”

  “我不知道。”

  莫烈一急,“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东静不会不跟你说。”

  “可是真的很仓卒。”安琪拉的声音也无奈,“东静前两次搬家的时候还在北岛,住不到两个月,又要搬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搬到哪,只说再联络,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莫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们经过长时间的暧昧与摸索,好不容易才属于彼此,承诺过的永远,难道就停在这个夏天吗?这段时间以来,他总是想着等全部尘埃落定之后,他回东静先前给他的电话留言,却忘了,凡事都有意外。

  以为自己跟东静会长久,可是却缘尽于此。

  “莫烈,我想,”安琪拉的声音有着迟疑,“那个人是不是你?”

  “谁?”

  “你……”安琪拉期期艾艾的说:“东静好像……只是好像,我不是很确定,你知不知道?”

  莫烈一直很后悔。

  东静才十七岁,十七岁……

  直到很多年后,莫烈都无法忘记那天听到的话。

  “她没说,可是身型很明显起了变化……我跟东静认识很久了……没、没见过她那样烦恼……她不肯说,可是有人见到她出现在市立医院的妇产科……”

  人生太巧合了。

  跟东静断了线的几年后,莫烈与武焰隔了半个地球再度重逢。

  在台北的酒吧见到时,两人都呆了。

  “武焰!”

  “莫烈!”

  接着又异口同声,“真的是你?!”

  喧嚷昏黄的酒吧中,两人兴奋的拥抱,武焰身旁的艳丽女郎睁着一只妙目,不明所以然。

  武焰大笑,“真是奇迹的重逢啊。”

  他们聊了很多,这几年的变化与遭遇,都浓缩在这几个小时的谈话中。 两人都住台北,就像以前一样,再度的频繁来往。

  那年的圣诞夜,武焰对他说:“不如我们再来组个团吧。”

  莫烈笑笑,想起很多年前的leave也是这样组成的。

  “好。”

  “我唱歌,你打鼓。”武焰仍是那句,“我们一定天下无敌。”

  两人开始在酒吧定期演出,有了固定的歌迷,也认识了一些一样在玩音乐的人。

  然后又加入放浪形骸的吉他手亦阳,再加入温文俊雅的键盘手靳炜,四个人的完美摇滚组合开始在夜店打开知名度,然后四个人一起想出了乐团的名字,real,跟leave写起来有点似是而非的real。

  因为刚好以同一个字母结尾与开头,于是??“最后一个字母要大写。”莫烈坚持。

  然后有一天,一个名叫刘格致的人找上门来了,名片头衔印着“WMM国际唱片公司音乐总监”。

  “虽然台湾不流行乐团,但是我可以保证。”刘格致拍着胸脯说:“凭着现场功力,你们一定会红。”

  real果然红了。

  第一张专辑大破百万,所向披靡的魅力随着时间一年比一年强烈延烧,眼见就快要迈人第六年,但却完全没有退温迹象。

  他们成功了。

  只是,在这样成功的背后,莫烈却还是有着一种无法对外人言的寂寞。

  他从小绅士变成了一个冷淡的人。

  这些年,他一直跟安琪拉保持着联络,只希望有一天,东静会给安琪拉只字片语,然后,他们能够再见到面。

  后来,连安琪拉都忍不住劝他了,“算了莫烈,现在全世界的华人都认得你的脸,知道你的名字,东静要找你很容易,但她不愿意出现,世界这么大,你要怎么找?”

  无从找起,但就是不想放弃。

  莫烈常想,如果隔着半个地球,他都能再遇见武焰,那么,也许他能够再拥有另外一次奇迹。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个疑问,而那问题一定要一个人才能回答。

  东静,你在哪里?

  第 二 章

  北京一向都是四季分明的城市,现在是九月下旬,天候充分的显示出秋日才有的微凉。

  宣武区由于有着各式各样的书斋及画阁,一直以来,都是文化市民的最爱,洛阳古书馆外的石阶上,此时正站着几名大学生频频往内望。

  “哎,你说谢学姊什么时候会回来?”

  “天知道。”一个男孩子耸了耸肩,“谁叫你没约好时间。”

  “教授一直催,我哪来得及。”先前说话的女孩子替自己辨解,“教授还一直说学姊肯定有空。”

  一个眼尖的女孩子咦了一声,悄悄指着巷口的人影,“学姊回来了。”

  “学姊长这么漂亮啊?”

  “教授又不是叫我们来看学姊长得漂不漂亮。”

  谈话间,他们口中的谢学姊已经走到洛阳古书馆前的松树下,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一头漂亮的长发散在肩上,粉色系的改良式旗袍将修长的身段衬托得更为铱纤合度,温雅的五官上有着大家闺秀般的涩然。

  “学姊你好,我们是北大的学生,是王教授让我们来的。”为首的一个女孩子说:“我们现在也在做三国的研究,教授说学姊这里有些书可以借我们。”

  女子微微一笑,“那些书在教授家。”

  “可是教授……”

  “我上星期送过去的,大概是师母忘了跟教授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走了,不好意思打扰学姊了。”

  “不要紧。”

  目送学生们离开了石阪道巷弄,女子步上阶梯,进入洛阳古书馆,迎面而来的,是书馆的陈管理员。

  “谢小姐,回来啦?”

  “嗯。”

  “有你的航空信件,我给你放在里边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谢谢陈管理员。”

  取了信,直接上楼,门一关,踢掉那双雅致却让她脚痛的鞋子,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动也不动的瘫了好半天才起来。

  换上高中时期的运动衣,长发用鸭嘴夹固定在头上,戴上工作时的眼镜,三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刚才的清秀佳人消失无踪。拿出碗装泡面,正要冲热水,却听到咚咚声。

  有人敲门?谁啊?她已经脱下战备装扮了要怎么见人?“请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不用装了,谢东静,我是你堂哥。”

  东静长吁了一口气,旋开门把,“不早说,吓我一跳。”

  “怕人家看到你的真面目?”

  “怕什么?”她从鼻子发出一个单音,“上次陈管理员跟我正面交锋,也没把我认出来。”谢耀庆笑了笑,他这个堂妹玩这种表里不一的变身游戏好几年了,麻烦归麻烦,但好像总不嫌累。“不会吧你,落魄到吃泡面?”

  “我肚子饿啊。”

  他提醒她,“你的冰箱有菜。”

  “我不会煮。”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谢耀庆见状,认份的卷起袖子,打开冰箱,开始准备切煮,而那位外人眼中文雅秀美的东静此时正横躺在沙发上,看最新一期的八卦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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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切,我切,我切切切。

  谢耀庆一边切菜,一边回想。

  东静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跟他第一次见到她,南辕北辙的程度,几乎要让他怀疑中间是否有人将他的堂妹调了包。

  小时候曾在家族聚会见过东静几次,记得她看起来很害羞,头总是低低的,说话也是小小声,待他上小学时,伯父便举家迁往奥克兰发展精致工业,听说生意做得很好,没想到十几年后,伯父生意失败,举家搬回台湾。

  他与东静的感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耀庆,这是东静,你们小时候见过面的。”父亲对他介绍,“东静对台北不熟,你多照顾她一点,如果她愿意跟,尽量带她一起出门。”

  在父亲的资助下,伯父渐渐东山再起,后来又看准了大陆市场,兄弟两家都到广东设厂,他跟东静要到北京念大学,另外租屋,虽然一个住中央区一个住东南区,但总是血亲,感情比一般亲兄妹还好。

  “有我这样的美女当你的妹妹,你真是三生有幸。”

  “哇,说这种话不会不好意思?”

  东静面不改色的回答,“说实话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学画画,东静学历史,几年过去,他的画画还在起步,东静却已然小有成就,大三时便以“言日争”为笔名发表第一部以王国为背景的历史小说,由于笔法精粹,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大四时有位享有“国家一级作家”头衔的教授主动收她为学生,开始指导她写历史小说。

  前年,东静终于以描写貂婵一生的《黄粱梦醒葛巧苏》夺下了中国历史小说奖的首奖。

  “谢谢指导教授,谢谢评审,写这本书真的耗费了我很大的精神,有挫折,也有瓶颈,数不清楚有多少个月是在资料中度过的,不过完稿之后,一切都值得,不管有没有得奖,至少我完成了,最后,要谢谢我的父母,谢谢他们一直包容我这个任性的女儿,谢谢。”

  那是官方感言。

  私下她说:“美女写美女总是比较得心应手的。”

  “谢东静,你脸皮好厚。”

  “多谢夸奖。”面对堂兄的批评,她完全不动气。

  谢耀庆其实不太懂,他这个秀雅小堂妹什么时候变成金刚面的?出门时长发飘飘,一身改良式旗袍,风雅宜人的漫步在宣武区的书斋中俨然是风景,一回到家,立刻换成方便躺卧的运动衣,头发乱绑,隐形眼镜也懒得戴,哪,就像现在,倒在沙发上看八卦周刊,像话吗?东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厨房看来,叫了他一声,“谢耀庆。”

  谢耀庆一惊,感觉好像没什么好事。

  “盐少放一点,你上次煮的咖哩好咸,我每次吃完都要喝好多水。”

  果然,他的第六感只有在这种时候灵。

  “有得吃还抱怨啊,小心我把你的真面目告诉你的读者。”他威胁,“他们一定很惊讶于你本人的不像话。”她咯咯直笑,“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讲得那么狠。”

  呜,可恶,简直吃定了他的脾气。

  铃铃,电话响了。

  “不用接。”东静的声音从周刊后面飘过来,“万一要讲很久,会拖累我吃饭的时间。”响了十声的电话,终于转到答录机。

  “谢小姐,你好,我是WMM唱片公司音乐总监,刘格致,我今年五月的时候曾经去拜访过。”东静的笑凝结在脸上。

  “关于替real代笔写文字书的事情不知道谢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非常有诚意,也很希望有这一次的合作机会。”刘格致顿了顿,“real的团长下个月八号会到香港,可以的话,我想安排两位见个面,请谢小姐回我一个电话。”八卦周刊掉在地上。

  刀枪不入的东静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恼怒。

  谢耀庆当然知道原因为何。

  他听伯父伯母说起过,那个红遍华人地区的乐团real成员里有着东静的老友以及……初恋情人。

  一个叫莫烈的人。

  取走了东静的心,却突然之间消失不见。

  谢耀庆替她拾起周刊,“怎么样,写,或不写?”

  “不知道,有点想见他,不过又不想见他。”她薄薄的唇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可是,不管见或不见,我都会不高兴。”

  “总要给人一个决定。”

  “我丢铜板好了。”

  “认真点。”

  “啊,烦死人了。”东静从沙发上翻身而起,“那个刘格致怎么会认识王教授,新锐作家这么多,王教授没事又干么跟他推荐我。”

  “你是王教授的爱徒啊。”

  她扬眉,“我是写历史小说的耶。”

  “现在邀请你代笔的东西也是历史。”

  “真的很讨厌,我在北京过了七年,从来没有烦恼过,这人一出现,我就没有好睡过。”东静毫不掩饰自己的小暴跳,“我要打电话告诉他,你叫我写real的文字书,确定是不是?好,我就把莫烈十年前的恶劣行径昭告天下,附带武焰当年在基督城差点被热气球放生的事情,通通写出来。”

  谢耀庆一笑,“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讲得那么狠。”

  她咦的一声,想起了这是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怒火更上升,“喂,你,我要跟叔叔讲你欺负我。”

  啊,不妙,他们家没女儿,父亲把东静当作自己女儿一般疼爱,这一状要是告下去,他只怕又不得安宁了。

  “东静??”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我身上?”

  “我怎么知道?”

  东静瞪了他了一眼,“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你不用回答。”

  语毕,她又倒回沙发,整个人蜷成一团。

  感觉……很讨厌哪。

  被记忆追赶还不够,居然延伸到现实生活,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她当然要断然拒绝才行。

  当年莫烈说走就走,俐落得像在空气中消失一样,她才不想再看到他。

  对,就是这股气势。

  不要见他。

  不要见他……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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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MM国际唱片公司会议室。

  为了替师妹夏沁雅制作专辑,real四人很难得的在自己唱片开录之前齐聚一室。

  偌大的会议室中,气氛凝重。

  “最后的悠闲。”莫烈点了烟,“准备好了?”

  靳炜微微一笑,“我没问题。”

  “我也是。”亦阳说。

  武焰接口,“我当然更没有理由延迟。”

  只见四张俊脸齐齐望着桌上一个插着四支免洗筷的易开罐。

  “本大爷先。”亦阳随便抽起一支,看清颜色后旋即快乐的回答,“安全。”

  武焰亮过自己的,“我也安全。”

  靳炜气定神闲的抽出,绿色。

  那么剩下的那一支免洗筷尖一定是红色??抽到绿色的三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些微的幸灾乐祸。

  “就是你了,莫烈。”

  三支绿色都抽走了,最后一支当然是红色。

  相异的颜色通常不会是好事,这回也不例外,红色所代表的意义是,夏沁雅新专辑中隐藏轨的制作??这是他们昨天的突发奇想,由于是多出来的工作,因此决定靠个人运气作裁决。显然,在这件事情上,莫烈的运势差了一些。

  助理小潘刚好在此时捧了大叠文件进来会议室,看到桌上的易开罐,大笑,“你们又用这个来决定喔?”武焰愉快的点头,“没错。”

  “你们跟她交情不是很好吗,何况,她又那么漂亮。”

  “沁雅当然是很美,但问题是我们很懒。”武焰笑得高兴,拍了拍莫烈的肩,“能者多劳,保重啦。”莫烈看着那支红色尖头的免洗筷,感觉有点诡异。

  上次抽签,也是他抽到红色,于是他要在下个月八号到香港代表real领音乐奖,现在他又抽到红色,于是他得牺牲real专辑开录前的小小休闲时间替沁雅制作隐藏轨,自从放大假回来后,只要是靠运气决定的事,他显然都不太好。“对了莫烈,”小潘的语气明显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颁奖那天原本是安排唐晓嘉跟你走星光大道,改成沁雅跟你走。”他扬起眉,“为什么?”

  “唐晓嘉怀孕两个月了,不舒服,所有的工作全部暂停,你不是那么残忍吧,要她在这种时候搭飞机,穿礼服跟高跟鞋坐在窄窄的椅子上三小时不能动弹?!”她一脸理所当然,“何况你们只是搭同一班飞机,住同一家饭店,参加同一个颁奖典礼,其他行程全是错开的。”莫烈明白这不是小潘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对于这种临时的变化,总觉得有点不高兴,“搭同一班飞机,住同一家饭店,参加同一个颁奖典礼而已?请问,我们还有什么时间是不在一起的?”小潘一怔,也对,这样说来好像全部在一起,“也没办法啊,谁叫唐晓嘉突然怀孕了,我们WMM放眼望去,也没有别的才女,没才女,只好找个美女,而且现在离颁奖典礼还有半个多月,也不算临时。”

  武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小潘先出去。

  她回了一个“有事情交代的话,我就在外面”的表情。

  莫烈面色仍沉,多年好友,武焰当然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

  前几日是小静生日,他想到小静,所以心情不好,这时只要一点小事都足以让他板起面孔。

  跟小静失去联络整整十年。

  如果当年跟东静相恋的是他,因故离开东静的是他,知道东静在十七岁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消失无踪的也是他,他心情的确会不好。

  虽然她在他心中是永远的美好,不过,那并不是莫烈的错误。

  他其实不需要那样的耿耿于怀。

  武焰拉开莫烈身边的椅子坐下,“我呢,可以帮你去香港跟沁雅参加颁奖典礼,也可以接手隐藏轨制作,不过前提是这可以让你心情好一点。”

  “不用了。”

  “真不用?”

  莫烈看了武焰一眼,表明是:你还要我说几次?武焰笑,“明明心肠软,还老是板起脸。”

  亦阳像是听到大新闻似的,“不会吧武焰,你说他心软?他以前在录音室的门口把总裁那位特别从法国回来看我们的女儿给轰走,当记者的面抽掉张宁宁的台阶,看到素颜的蓝天新时叫她出门记得化妆,这么不留情面,你说他心软?”

  “当然。”今天鲜少开口的靳炜说话了,“轰走总裁的女儿是因为她会打扰我们录音,抽掉张宁宁的台阶是因为不这么做她会越来越过分,叫蓝天新记得化妆是因为记者守在楼下,莫烈真的是绅士。”

  武焰接口,“只不过比较没耐心而已。”

  莫烈终于露出了丝笑意。

  在一起久了,彼此都很明白对方的弱点与死穴,也明白对付谁该用什么方式,那番恰到好处的小小鼓励,总算让莫烈脸色稍霁。

  四个人,音乐共同体。

  这些年还好有他们分散莫烈对东静的思念,要不然他只怕自己会在爱情与歉疚的洪流中更形迷失,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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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迎接奠烈的是满室安静。

  为了通告及开会方便,公司替他们在闹区的华厦租了四个单位,又为了让他们有空间专心创作,每个单位都是三房两厅的大格局,除了常态帐单由公司支付之外,另有家事助理帮忙打扫家务。

  莫烈对于装潢与颜色搭配都没有特殊要求,一切由设计师决定,因此在这住了四年多,没有太大的变更,一切如故。

  子晴曾这么告诉他,“如果要搞神秘,你绝对是real第一名。”

  “怎么这么说?”

  “房子由设计师负责,衣服助理会买,家电永远是街角电子专卖店的陈列品,这还不叫神秘。”

  “不过是方便而已。”

  没有特别想要讨好的人,何必花那些时间与精力,简单一点,就算是对工作人员小小的体贴吧。

  “是吗?”子晴不以为然,“去武焰的住处,可以从装潢跟摆饰知道这个人的个性,亦阳跟靳煌也是,只有你,我觉得你才不是为了方便,你只是不喜欢人家知道你在想什么而已。”

  算是说对了一半吧。

  子晴是个很漂亮的女模特儿,两人曾经来往过一阵子,莫烈喜欢她纤长的身形,漂亮的笑脸,但是最喜欢的是她清甜的嗓音。

  “你从来不肯说我爱你。”

  “说好不动情的。”莫烈提醒她。

  他对女友们,皆是一样的待遇。

  交往前总是事先约定,两人在一起高兴就好,不要动真感情。

  他不对她们坏,但也称不上好,英挺的外型让人眷恋不已,但凡事不关心的态度又难免让人心灰意冷。

  子晴低声说:“那是之前。”

  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像过去的恋情一样,好聚好散,直到这次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爱情是这么一回事。

  她完完全全爱上了这个男子。

  喜欢他坚毅的五官,喜欢他洋溢的才华,说好不交心,可是她却在不知不觉中举了白旗。

  为什么他眼中的寂寞依然?为什么他只有在一个人冥想的时候,才会露出些微的温和面容?为什么武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会显示出诧异的样子。

  分手,是因为动情的那个人知道另外一个人永远不会动情。

  “钥匙放在桌子上。”子晴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保重。”

  “你也是。”

  子晴走了,这个空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莫烈并不是很难过,只是有点怀念她那样的声音。

  与东静有着七分相似的清甜声音。

  第 三 章

  十月,莫烈与夏沁雅在工作人员的环绕下搭机前往香港,依照惯例,阵仗依旧庞大惊人,贴身助理、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浩浩荡荡一行人,算算竟然有二十来个之多。

  不能怪WMM小题大作,因为这两个都是重要人物。

  莫烈是real的鼓手兼团长,凭着real现在张张百万销售量的一线地位,场面当然不能小。

  夏沁雅是公司头号玉女,打着公主牌出道,非常得天独厚的一张脸,眼角眉梢有着天然的傲气,但唇畔的小梨窝却又平衡了高不可攀的印象,五宫出色得像是美女范本一样,除了有一班男性歌迷,去年拍摄的实验电影也颇受好评,前势看俏。

  两人坐在一起,工作人员以他们为圆心团团坐下。

  隔离法很笨,但也很安全。

  这些年来凡是公开活动皆是如此排场,莫烈早习惯了,除了与玉女邻座之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才坐下,夏沁雅便从助理手上接过大叠杂志,还没翻便转过头问莫烈,“你要不要看?”

  “我对女生的杂志没兴趣。”

  “有一些海洋杂志。”她抽出下面几本,微笑说:“新一期的,有风帆名人赛的分析报导。”

  “风帆名人赛?”她怎么会买这种杂志?他认识沁雅多年,从没听过她对风帆有兴趣。

  “如果你不想看风帆赛,我这边还有汽车杂志。”

  “不用了,我想闭一下眼睛。”

  “这样啊。”夏沁雅美丽的五官略显失望,“那你休息吧。”

  台北到香港的短短行程,已经引起机上骚动,不少人跑来想要签名,但都被外围的工作人员挡掉了,甚至连空姐都无法越雷池一步。又一个歌迷被工作人员隔开。

  莫烈正觉心烦,却听见夏沁雅笑了出来,“不得安宁喔?”

  “有点。”

  “还好有工作人员,要不醒着累,闭眼又没法休息。”她道,“工作人员是很辛苦的,又要挡歌迷,又要挡空姐,真希望他们可以不要这么累。”莫烈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累?”

  有什么好累的?这是他们的工作,如果不是因为会有这种情形,又何必出动这么多人?没了这份工作,只怕工作人员更会欲哭无泪吧?他瞄了夏沁雅一眼,女生的想法果然奇怪。

  大概是神色不善,她略敛起笑意,“你不高兴?”

  莫烈作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见状,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了。

  怎么会喜欢这么冷的面孑L?夏沁雅自己也不知道。

  real是在她进入高中那年出道的,她非常喜欢他们的表演,第一场售票演唱会时,她不只买票进场,而且还很勇猛的站到了第一排。看过演唱会的人都知道,要在万人演唱会中站上第一排,不是提前一、两天就能占到的,real的第一场售票演唱会在盛夏,提前来排队的歌迷必须忍受六月的艳阳之苦,更糟的是还有午后雷阵雨,不是热就是雨,连带工作人员都快要吃不消,何况是那些带着帐棚等候的歌迷。

  没人知道现在的大明星曾在十七岁那年,在烈日与大雨交错的天候中苦苦守候,只为了看莫烈一眼。

  也没人知道,现在的天鹅是丑小鸭费尽千辛万苦努力而成的。

  为了他一句话,她忍受了多少的痛苦……

  夏沁雅转头看了莫烈一眼,他闭着眼睛,但即使是休息,感觉都是不可轻易冒犯的冷冽。

  “本班机即将降落,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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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real邀请北京新锐女作家言日争替real的文字书代笔是事实吗?”

  “据闻real的下一张唱片将采取四种不同封面让歌迷收藏?”

  “听说在替夏沁雅制作专辑的过程,两位开始秘密交往?”

  保全与工作人员很努力的以肉身挡住香港媒体的凌厉攻势,但由于莫烈太久没到香港,夏沁雅的知名度又逐渐打开,推挤难免。

  明亮的机场大厅聚集了千位以上的歌迷,看板、海报、花圈通通出动,只为了引起偶像注意。

  当然,其中总有热烈过头的,哪,远远那方,就有一个男生拿着写着“夏沁雅嫁给我吧”的大海报跳来跳去,而夏沁雅与其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低着头看磨石子地快步向前走。

  一个推挤,她啊的一声,差点往旁边跌去,助理立刻扑向前拉住她,“没事吧?”

  夏沁雅微微皱眉,助理呼吸一窒??拜托,千万不能有事,他们二十来个人都顾不好两个,哪还有脸回台湾?“没事。”

  快步走,快步走。

  “请问夏小姐,这次颁奖典礼上预备穿什么样的衣服?夏小姐?夏小姐?”

  夏沁雅又是啊的一声,香港传媒的嘈杂声中夹带着台湾宣传唯恐扑救不及的惨叫??“小心,小心你的脸??啊!”

  就在夏沁雅以为自己的脸会贴上地板的时候,一个强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腰,让她免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倒。

  她没存抬头,可是她看衣摆就知道,扶住她的人是莫烈。

  “有没有怎么样?”

  低着头,不敢让别人发现她的笑,“没事。”

  “走在我后面。”

  有莫烈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挡在前面,就此一路无事出机场。

  对于他在机场小小的体贴,夏沁雅非常高兴,因为她很明白,莫烈是个很懒得去管别人死活的人,那一搀已属不易。

  晶晶在车上对她做鬼脸,夏沁雅笑了。

  “老实说,你真让我意外。”

  “怎么说呢?”

  “你跟武焰是地下乐团时期的好朋友,原本也是你们在闹绯闻,怎么知道追你的会是亦阳,后来影剧报上又登你说‘自己欣赏的是温和、成熟、稳重的男子,亦阳只是倾谈的好朋友,但不是恋爱对象’的话,我想说一定是靳炜了,没想到,”晶晶戏剧化的一顿,“居然是莫烈。”

  夏沁雅笑着反问:“莫烈不好吗?”

  “要不是听到你跟刘哥说话,我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的大美女居然会喜欢冰山男。” “嘘。”夏沁雅提醒她,“小声一点,我不想别人知道。”

  她喜欢看莫烈打鼓的样子,即使现在她是万人喜爱的偶像,她仍旧喜欢看他打鼓的样子。

  没人相信她也会像个小歌迷一样喜欢人,但事实上就是。

  那时被晶晶听到她与刘格致的谈话时,她还颇为懊恼,但后来证明,其实没那么糟,晶晶算是挺帮她的。

  “飞机上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莫老大心情不好。”晶晶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子晴一直说要跟他复合,莫老大不要,答录机全是子晴哭哭啼啼的留言,他烦得要命,听都不想听,每天都叫我先过滤带子。”

  “子晴是谁?”

  晶晶啊的一声。惨了,她这个大嘴巴,怎么把子晴的事情讲出来了,她从靳炜的助理转任莫烈的助理也不过才一个多月,就把莫烈的感情掀出来,天啊,莫烈会怎么对付她?晶晶面色如土的朝莫烈的方向看去,很不巧,很不巧的,她的主子也正在看她,俊脸上漾着一抹笑。

  她心情更沉。

  莫烈这种笑法表示有人要完蛋了,而那个人正是自己。

  她不敢再说,整个人溜下椅背,开始想着等一下要怎么替自己解释。

  另一边,莫烈有点不耐,“还要多久才到饭店?”

  香港这边的工作人员左右张望了一下后回答,“快了,刘格致先生已经在昨天到了。”

  车子转入梳士巴利道,停在半岛酒店前面。

  两位服务生显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两位这边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挑高的华丽大厅,充分享受了饭店的人性化待遇??先人客房休息,等饭店员工上来做checkin手续。

  虽然是在人群中央,莫烈与夏沁雅的明星风采仍是引入注目的。

  不时听到“啊,那不是莫烈吗”、“原来他住这家酒店”、“他旁边的人好多”之类的耳语,宁静的大厅因为他的出现引起了一股骚动。“这边请。”

  莫烈、夏沁雅偕同贴身助理先进人电梯。

  楼层灯号平稳的往高楼攀升。

  当的一声,门开了,莫烈走出电梯,邻座的电梯刚好也开了,四、五位客人连同服务生一起进入另一座向下电梯,他隐约听到一抹清甜的嗓音。极其熟悉的嗓音。

  “晚餐帮我送到房间。”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东静?他连忙回头,只见电梯门掩起,下降。

  夏沁雅觉得奇怪,“怎么丁?”

  “没事。”

  多心了吧!莫烈想。

  最多,也就是声音像而已,子晴的声音不也是这样?何况他的东静已经十年没了消息,又怎么可能会与他在这间酒店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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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不断下降。

  “晚餐帮我送到房间。”东静对着服务生交代着。她每次到香港一定是下榻在半岛酒店,原因只有一个,她懒。

  半岛的服务太好了,无微不至到可以说是懒人的天堂,加上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很舒服,不缺钱的情况下,她自然是选择最合适自己的地方。

  “请问需要开酒吗?”

  她微一点头,“请品酒师配吧。”

  香港啊香港,虽然有着诸多矛盾,她还是来了。

  东静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搞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她好好的,也不再因为莫烈而哭泣,可是为什么在那个real文字书的计划出现后,她的感觉整个乱了。

  刘格致跟她说,real已经知道有可能合作的女作家叫言日争,言日争就是“谢东静”这三个字的一部份啊,难道莫烈没有联想到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联吗?不过,就像耀庆讲的,“去了再说。”

  对啊,到香港后再说。

  就算她最后会推辞掉这个让她再次见到莫烈的工作,但至少、至少……她吃到了牛油?龙虾,也吃到了天虹那好吃得不得了的螃蟹,勉强也算是没白来……好啦,这有点蠢,不过她得给自己想一个好理由。

  维多利亚港边,东静一下就看到今年五月时,曾特别来北京与自己会面的人,那个有着“WMM唱片总监”头衔的男子,刘格致。

  他原本是要安排她这位北京新锐女作家与莫烈直接面对面的,不过她不想那么快看到他,她没有忘记十年前他是多么混帐的把她丢在奥克兰,猛然见面,东静担心自己会脱序,也许骂人,也许会打人,她不想辛苦建立的古典形象毁于一旦,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见面的对象由莫烈改成刘格致。

  看到来人,刘格致很努力的挥着手。

  东静调整好微笑,“等很久了吗?”

  “不会。”

  刘格致眼中有着不掩饰的赞赏,“谢小姐好漂亮。”

  那当然,她可是精心打扮过的??她今天穿的是浅绿色的改良式旗袍,长发披肩,手腕上一只玉镯更有画龙点睛之效,总之,古典大方到了极致,放眼整个中国,没人能把旗袍穿得像她这么好看了。

  东静微微一笑,“过奖了。”

  “找个地方坐下谈吧?”

  “难得来香港,边走边说吧。”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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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孩子是王教授特别推荐的,他看过她写的历史小说,几乎要为她笔下的甄宓与貂蝉一掬同情之泪,因为看得出她笔下的感情,所以才很坚持三顾茅庐,由她来替real出道后的第一本文字书执笔。

  老实说,今年五月在北京洛阳古书馆第一次见面,他原以为从楼上下来的会是个老姑婆,没想到来人竟是个妙龄女子,当时谢东静穿着珍珠色的改良式旗袍,长发挽了个松髻,没有任何首饰,模样十分素净,声音清澈甜美,笑起来的时候有点羞涩,神情十分腼腆。

  她应该是很内向的吧。

  就像这次好了,他原本是希望安排谢东静与莫烈吃个饭的,但她却表示跟身为经纪人的他见面就好了,原因是她还在考虑,如果她决定不写,浪费明星们的时间有点不好意思。“real这么红,身为团长的莫烈一定很忙,不确定的事情不要麻烦他比较好。”她如是说。

  所以最后,他们两人便约在维多利亚港旁见面,并不是要作最后的决定,只是单纯的聊聊,希望有助于她了解real这个团,继而激起她想写的欲望。

  两人沿着海港散步,过一会,原先在沉思的刘格致开口了,“谢小姐后来有听我带过去的那些唱片吗?”

  “有。”

  “是不是很棒?”问完,他发现自己有点无厘头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他们的音乐才能是不是得到你的共鸣?”

  “他们的歌很棒……”

  就说嘛。

  “不过……”

  咦,否定语气,刘格致瞪大眼。不会吧?“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我发现……我这么说你不要生气,”东静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他们的音乐当然很棒,可是桃色新闻太多了,这其实会分散别人对他们音乐的注意力。”

  “我也不愿意啊,谁叫他们一个比一个犯桃花。”

  刘格致低下头,颇为哀怨的这么说,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儿露出了一丝狡狯的笑意。

  她才不相信那些八卦周刊上说的东西,她要知道所有的情况,而最容易下手的,自然是这个少一根筋的音乐总监。

  慢慢兜话,慢慢兜话,兜到圆心后,让他不知不觉把实情全都吐出来,然后再由她来判定,要不要给莫烈一个惊喜,或是惊吓。

  “喔,怎么说?”放下钩子,鱼儿鱼儿快上钩吧。

  “亦阳,以前叫他定下来不肯,等到人家到东京念书了,才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她,现在换他没安全感了,要不吵着要订婚,要不三天两头往东京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只要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东静有点昏倒。

  这个刘格致是怎么搞的,他不是要安排莫烈与自己见面吗,讲的应该就是莫烈的事情啊,提另外一个人作啥?还那么一本正经,一开口就不知道要停,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

  “武焰没那么花心,对,他以前是很花,不过自从跟飞航的小记者在一起之后,他身边就没有过别的女人了,这我可以保证。”刘格致一脸认真,“我真不知到那些八卦周刊的记者为什么要把他写成花心大萝卜,事实上他不是,真的不是,那个女孩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叫晶晶。”

  呃,好吧,武焰怎么说也是故友,勉强一听。

  只剩两个,总该是莫烈了吧!“靳炜算是很小心的了,他做什么事惰都会记得收尾,没被记者拍过,不过他现在也有问题了,公司之前收到要伤害他的恐吓信,所以请了一位女警官去保护他,谁知道他们两个假戏真做,他想娶那个女警官,但那个女警官不嫁他,你说,是不是很麻烦?”

  你才麻烦。

  亦阳、武焰、靳炜……

  港边海风徐徐,但东静却觉得心头的火越来越大,而且开始佩服起那些跟刘格致共事的人了,他们怎么有办法忍受他没有重点的乱谈?饶是心中生气,她还是漾出一记浅笑,“那莫烈呢?”

  “莫烈啊??”

  东静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有点加剧。

  这些年,她一个人住在洛阳古书馆的三楼,在历史资料与磁片中消耗她的精神与岁月,就在同一个时间,她也看到了莫烈如何从一个新人变成家喻户晓的明星,每个人都认得他的脸,也都听他写的歌。

  她的感情生活是一片空白,他呢?“莫烈才跟他的女朋友分手不久。”

  女、朋、友?“他们交往很久了吗?”

  “不会。”刘格致笑了,“莫烈跟谁交往都不久。”

  东静大怒,他是跟几个女孩子在一起过啊?“感情生活这么丰富,难怪可以写出那样动人的歌词。”她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想那些深情与思念应该是切身之痛吧。”

  好家伙,台面上什么都没有,事实上却是女友一箩筐,可恶。

  可人刚好停在商场的大型电器行前,电浆电视排排挂,播放的都是娱乐新闻,节目刚开始,主播正在念头条。

  “知名乐团real的团长莫烈,今天偕同公司的玉女歌手夏沁雅来参加明天的流行金曲颁奖,由于莫烈已经许久没来香港,因此有上千位歌迷前往接机,将机场挤得水泄不通。”

  台面上一团乱。

  一堆摄影机、一堆麦克风、一堆看起来很像安全人员的人团团围住其中两位,在有限的画面中持续被推挤。

  “由于歌迷实在太多,夏沁雅还差点跌倒,幸好莫烈从旁边扶住她,还一路护着她出机场,看来,两人交往的新闻并非空穴来风。”

  电视接着播出莫烈将夏沁雅护在身后的画面。

  东静登时有股砸电视的冲动。

  “谢小姐……啊……”刘格致露出了明显受到惊吓的表情。

  “怎么了?”

  “你的眼神好可怕。”

  “眼睛不舒服,没关系。”她眨了眨眼睛,“对了,关于real文字书的事情,没意外的话,我十二月会到台湾跟他们见面。”刘格致一怔,继而跳了起来,“喔,太好了,谢小姐,谢谢你。”

  东静咬牙切齿的回答,“不,这是我的荣幸。”

  大色魔,女友那么多是不是?跟夏沁雅来往不是空穴来风是不是?好,她就出现在他面前,就算不能怎么样,看看他被吓到的样子也高兴。哼。

  第 四 章

  莫烈回到台湾后,real很快又在公司的安排下,开始拍摄一年一次的牛仔服饰广告??跃上一线后,real每年只拍两支广告,一支可乐,一支牛仔服饰,由于行程公开,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媒体记者跟着。

  休息室里闹烘烘。

  化妆师艾莉丝专注的替靳炜上妆,亦阳与武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莫烈在一旁闭眼。

  最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疲累过度。

  就说他上星期到香港好了,第一天,他在酒店的电梯听到一个与东静相似的清甜嗓音,过两日,依然是在酒店,只不过场景换到餐厅,那抹穿着珍珠白旗袍的背影,走路的模样又让他想起东静。

  “艾莉丝,你要画快一点,导演怕太阳下山,说最多再半小时就要拍了。”晶晶依次在四人面前放下咖啡奶茶与点心后劈哩啪啦的说:“喔,对了,你们会不会让言日争替你们写文字书啊?告诉我啦,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莫烈皱起眉,“早就说不要了。”

  “可是我听我弟说,她满有名的哎。”

  亦阳转头,“不要是因为不想,跟那个人有没有名没关系,懂吗?”

  晶晶的神情有点似懂非懂,不过在接收到亦阳的讯息后,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莫烈点了烟,不太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些笑意。

  不要是因为不想??那段日子很有趣,就是太有趣了,所以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他跟武焰重逢后所接续的友谊,组成两人乐团后怎么认识其他的人,怎么渐渐打开知名度。

  靳炜与亦阳原本都各有团体,大家也只是点头之交,逐渐熟稔之后的契机,组成了real。

  地下乐团时期的每一件事情,准备出片的每件工作,因为亲身经历,所以即使没有记录,他们也不会忘记。

  不可能忘记的……

  一旁的靳炜隔开了艾莉丝替他上护唇膏的手以便开口,“没先跟你们说有点抱歉,不过,我在知道可能会与言小姐合作没多久后,已经告诉公司,real很期待这次机会,请他们务必请对方点头。”

  莫烈扬起眉,“靳炜?”

  “更棒的是,言小姐已经答应十二月会来台湾跟我们见面。”

  亦阳跳了起来,“我以为你说过real不需要。”

  “你们不觉得,应该有个人来替我们记录一些事情吗?”靳炜露出了一抹温文的笑容,“而且我相信言小姐比任何人都合适。”

  莫烈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些微奇怪。

  他们认识六年多了,彼此分寸一向捏得很好,靳炜会做出这么不尊重其他三人的举动实属诡谲。

  他拿过烟盒,“你的理由最好能说服我们。”

  “要说服亦阳比较难,但要说服你跟武焰的话,应该没问题。”

  莫烈的唇畔凝出一抹隐隐笑意,靳炜喜欢卖关子没关系,他的个性也不焦躁,可以等。

  原本闹烘烘的休息室突然安静下来,晶晶瞪大眼睛,艾莉丝竖起耳朵,亦阳一脸心痒,武焰则略带保留,莫烈则是还以相同程度的气定神闲。

  十分钟过去。

  靳炜喝茶,莫烈点烟,靳炜放下茶杯,莫烈缓缓吐出烟雾,大斗法似的,看谁定性够。

  五分钟后,亦阳投降了,“你们都有耐心是不是,好,我没耐心,靳炜,你可以说了。”

  “我不是要逗你们,我只是希望有人想一想。”

  莫烈好整以暇的回望,靳炜特别强调了“有人”,眼神还看着他,这个有人不是他是谁?有什么好想的?公司最早提起文字书的事情时还全员反对,当时大家都觉得就算是得了奖的新锐女作家又怎么样?没想到去了一趟香港回来,成员之一居然说他早就答应了,早就耶?助理们不知道就算了,连四分之三的主角都不知道,把他们晾在一旁总要给原因吧?靳炜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有变过,“那天我原本是上网想找言小姐除了‘黄粱梦醒葛巧苏’以外的作品,意外的看到中国文学联盟替她做的档案,台湾出生的,奥克兰受中等教育,然后才进入北京大学,擅长小提琴,父母在奥克兰从事探测器、记录仪之类的精致工业。”

  似曾听过的背景,让莫烈心中起了一阵浮动。

  言日争……言日争……

  莫烈心中有个想法逐渐成形,但感觉又太过不可能,以至于迟迟无法说出口。

  静默中,亦阳的声音响起,“谢东静?”

  莫热心中起了非常大的波动。

  一个与奥克兰船只帆影印象重叠的少女。

  东静总是非常害羞,动不动就脸红,不太说话,喜欢在有太阳的日子出海,然后在一望无际的湛蓝中拉奏布兰登堡协奏曲,海风中衣袂飘飘模样,隔了很多年,莫烈始终无法忘怀。

  靳炜笑了,“上面有几张言日争,或说是谢东静的近照,比莫烈放在工作室中那几张漂亮多了,有空可以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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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酒吧弥漫着颓废的气息。

  昏黄的灯光中,慵懒的爵士乐轻松飘散,空气中有些烟味,有些嘈杂,更多的是忙碌后的放松。

  莫烈要了一杯黑色俄罗斯。

  旁边的位子突然有人坐下,“心情不好,还是心情太好?”

  “都有。”

  那人对酒保扬手,“冷冻伏特加。”

  莫烈将空杯往前一推,“再一杯。”

  这是一家位于商圈高楼的会员酒吧,来往的都是仕绅名流,侍者受过良好的训练,不多看,也不会多嘴。

  酒来了,武焰拿起杯子,轻饮了一口,“去靳炜给的网址看过了吗?”  ,“去过了。”

  “感觉怎么样?”

  “真的是东静。”莫烈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长大了,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七岁。”

  “我更惊讶,因为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小鬼,脸上有婴儿肥,现在居然变成心型脸。”武焰吁了一口气,“感觉好奇怪,像走进了时光隧道一样,一下过了十二年。”

  莫烈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时间的确过得很快。”

  他现在还记得进入网站时的心情。

  一页一页点选,开启,再开启,然后终于看到了“言日争”三个字,有她的小档案以及著作,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东静现在的样子。

  第一张是她参加全国学术研讨会时与指导教授合照的,围巾、手套一应俱全,整个人裹在白色的太空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帽子上居然还有未融的雪花,气温之低可以想像。

  第二张是夏天拍的,珍珠色的改良式旗袍,长发披在肩膀,没染没烫,再自然不过的模样。

  最后一张则是大学的毕业照,让人可以看清楚她的五官,眉、眼、唇角,还有似笑非笑的神情……

  “老实说,我以为你会立刻杀到北京去的。”

  “我?”莫烈一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有多想东静。”

  “我是很想。”莫烈顿了顿,“也差一点这么做了。”

  武焰看着他,没说话,但眼中有着明显的问号。

  “我上个月去香港领奖的时候,在酒店餐厅看到一个很像东静的背影,人有相似,所以我没追上去,后来看了文学网的照片后才知道,我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她,一模一样的珍珠色旗袍。”

  武焰好笑中带着同情,“真的?”

  他难掩懊恼,“如假包换。”

  简直不敢相信他与东静曾经有过这么近的距离,才十公尺不到,是可以听到彼此声音的距离。

  同一个空间,共度了一个下午而不自知。

  “你在香港见到东静,那跟你去不去找她有什么关系?”

  “她这么多年来都没找过我,所以我想,我应该尊重她的想法。”莫烈半眯起眼,“如果她要十二月见面,那我就等到十二月。”

  语毕,两人都没再开口,不曾间断的爵士乐恰好弥补了没人说话的尴尬。

  武焰离开奥克兰后,莫烈没想过有天两人能再这样说话,然命运却让他们兜在一起,不只记忆,甚至在音乐上密不可分。

  东静、武焰,与自己。

  武焰是real中唯一真正认识东静的,所以能够理解他在别人眼中诸多半疯狂的行径。

  他的住处,到现在仍有东静的照片。

  他的女伴,一定有一、两个与东静相似的地方。

  只要有较长的假日,他会南飞到奥克兰,他在那个地方,有屋、有船,他甚至买下了谢家当年的小别墅。

  许久,还是武焰打破了沉默,“东静……也许是来报复你的。”

  莫烈一怔,“你知道?”知道东静有孩子的事情?“我无意探你隐私,不过,安琪拉是个大嘴巴。”他一脸无奈,“我们刚红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了,我怕你尴尬,一直没提。”

  莫烈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觉得……算了。”

  他真的疯了,怎么会差一点想问武焰“你觉得东静有没有生下那个孩子”,他想着东静,不是因为知道她怀孕了,今天不管她有没有孩子,他都会找她,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发怒的样子、撒娇的样子,占据了他的每一个记忆。

  东静十七岁生日那年,他带她跳伞,坐着小飞机上升到半空,随着视线逐渐拉高,她又怕又兴奋,小小的脸上泛着一抹桃红。

  高度稳定了,两人一起往下跳。

  疾风中,东静突然大叫,“我、爱、莫、烈。”

  那是他日前三十一岁的人生中,所听过最棒的一句话。

  他答应过要爱她一辈子的。

  这句话,只给东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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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静在空姐的广播声中醒来。

  半梦半醒之间,她原以为自己还是帆船之都那个十七岁的少女,略一回神,才想起自己已然是二十七岁的大小姐,呃,或老小姐。

  飞机预备降落。

  台湾,我来了。

  台北,我来了。

  最重要的是,莫烈,我来了。

  刘格致已经替她在台北租了一间房子,地址跟钥匙早已送到她手中,“美丽新城”她不太清楚算好还是坏,不过看他这两个月这么努力消耗国际电话费跟她沟通细节的份上,应该不会太差。到洗手间将自己整理过后,东静领了行李,算是正式入境。

  不过,问题来了……奇怪,中正机场是变过了还是本来就长这样?怎么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来接她的人呢?刘格致答应过有人会来接她的。

  左顾右盼,左顾右盼,啊,看了,“谢东静”三个字。

  拿着板子的是个高佻的少女,小麦肤色的健康脸孔,很明亮,很可爱,“谢小姐?”“我是。”

  “车子在外面,我们走吧。”

  吵嚷的机场内,两人并肩而行,随便聊些北京的天气怎么样,台北有些湿冷,今年紫色翻红等等话题。出了机场,少女将她领到一辆银包跑车旁边,拍了车门两下,行李箱旋即开了。少女替她放好行李,又拉开驾驶座旁的车门,“上车吧。”

  东静微觉奇怪,“你不上来吗?”

  “不了。”她指着后面一辆白色跑车,笑意盎然的回答,“我堂姊在那辆车上。”好怪异,她是来接她的吧,为什么会有另外一辆车……正在想,少女又把她往里面推,车门关上,咻的一声,上路了。东静忍不住往后看,却听到一个声音,“不用看了,那是武焰的女朋友,我请她进去接你的。”

  这声音……不会吧?!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可是……东静缓缓的转过头,喔,果然是他。

  怎么会这样?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嘛,她刚下飞机,头发乱乱的,裙子也绉了,而且因为这几天睡不好,脸色一定很差,眼神也不会明亮??她是特别来见莫烈的没错,但不是在她这么丑的时候。

  至少等她睡饱,整理一下头发,保养一下皮肤,然后穿起招牌改良式旗袍,美美的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优雅的说“好久不见”……这下可好,第一幕就跟她想得不一样,要怎么继续演下去?天,他没事跑来接她干么,把她的剧本全打乱了,可恶!东静难掩沮丧,“你为什么会来这?”

  莫烈简单的回答,“来接你。”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的前进,没有人再说话。

  台北的交通乱得很啊,东静觉得自己上次来台北好像是一百年前,转来转去,都没见到熟识的建筑。终于,跑车在一栋高楼建筑前停了下来。

  莫烈旁若无人的将车子停在大门口,下车,替她拿起行李,“走吧。”

  “你的车?”就放在这里?“不用管它。”

  东静提醒他,“这里是大门口。”全栋住户要出入的地方。

  “那又怎么样?”

  她扬起眉,十年……真的是很长的距离呢,以前的小绅士居然会有这么流氓的举动,嗯,沧海桑田果然没说错。她要住的房子位于二十五楼,两房一厅一卫,家具与家电一应俱全,有一箱矿泉水,橱柜还有一些即食食品。“谢谢你送我,接下来的我自己弄就可以了。”

  “东静……”

  “对不起,你叫我什么?”

  “东静。”

  “我不记得我们有这么好的交情。”东静看着莫烈,嗯,比起以前,他的确冷漠多了,也凶狠多了,不过,她可不怕。叫她名字,想得美。

  莫烈一脸忍耐,“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吗?”

  一路上只说了两句话,然后倒头就睡,更正确的说法,是装睡。

  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他知道是自己让她难受,可是,至少也要给他解释的机会。

  东静转过身不去看他,“我没叫你来接我。”

  “但你回到台湾了。”

  “我十年前就‘已经’回到台湾了,还住了整整两年。”

  她语带讽刺的说:“差点忘了,你比我早离开奥克兰,应该是不知道的。”莫烈的眼神有种复杂的情绪,“但我没忘记过去。”

  下艮好,至少我们有一件事是一样的。”东静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也没忘。”她没说,但眼神已然在指控着他的背信。

  莫烈伸出手轻抚她的发,就跟以前她偶尔使小性子时一样,东静微一迟疑,拒绝的时机便已错过??因为重逢的第一幕戏跟她想得不一样,所以后来走调得很厉害也不知道该怪谁才好。莫烈看着她,唇畔凝出一抹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脾气了?”

  “自己还不是当土霸王。”

  他以为她会忘记他乱停车的事情吗,敢讲她?也不想想是谁害她变得这么张牙舞爪的,她是独生女,被公主似的捧着长大,朋友们也喜欢她这个东方娃娃,没想到第一次恋爱就遭受到这么惨烈的下场,她怎么可能还那般的天真无邪?

  “你不要一直笑。”

  “我无法控制脸部的表情。”

  “好吧,你可以笑,但不要笑得那么……”好看。

  东静终于知道自己暴躁的原因了??莫烈变好看了嘛,她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呢,笨。虽然以前就有很多洋妹对他表示好感,但那时还很年轻,怎么帅也不过就是个学生样,可是现在不同了,经过岁月的洗练,他的五官更鲜明,身型更伟岸,眼神中还有那么一点冷漠与危险,不着迷的不是人,是神。但是,她是例外。

  她是来跟他斗法的,不是来跟他谈恋爱的,所以……

  “你看起来很累,晚餐叫外卖吧?”

  “好。”啊,糟,她怎么回答他了?东静差点要跳起来,“不,不用了,我很累,什么都不想吃。”莫烈目光如炬,东静他看得有点心慌。

  “那你休息吧。”

  莫烈走后,东静倒在床上半天起不了身。

  这就是她跟莫烈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真是一点也不美。

  一点也不美。

  第 五 章

  东静虽然已跟刘格致见过两次面,但这还是第一次,在很正式的场合面对面的聊天。

  地点是刘格致位于WMM的办公室,头衔是音乐总监,办公室很显然就是总监的样子。

  多功能办公桌、大型玻璃窗、招财猫、紫水晶,乃至于开运凤梨一应俱全,原本应该是雪白的墙上挂上了自家艺人的大型海报,其中最引入注目的就是real那幅,说海报实在有点小看,那根本就已经是看板的规格了,十字设计上分列了四个人上半身的照片,或坐或站,各有风采。

  “谢小姐昨天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东静一脸恬淡的笑,“台北是个可爱的城市。”

  “等你跟real的团员熟了以后,你会发现台北更可爱。”

  她心想“才怪”,但为形象着想,还是微笑颔首,“我想也是。”

  “你再等等,莫烈应该快到了。”

  最好是这样。  这刘格致还真是执着,十月安排言日争与莫烈见面不着,再接再厉,十二月又一次,好像非得要他们见上一面不可。

  “因为莫烈是团长嘛。”刘格致说:“你不要看他们总共也才四个,四个人四个性子,各有各的脾气,有时吵起架来,也只有莫烈才镇得住他们,所以我在想,还是让你们先见个面比较好。”

  东静其实很想反驳,不过想到反驳难免会大声,只怕会坏了自己的古典美人形象,于是算了。

  办公室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刘格致兴致可高了,从怎么发觉real到签约、制作、出片,怎么样证明他的眼光的确独到,如此点点点叉叉叉。

  东静强忍呵欠,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肩膀,一转头,又看到K吐那张大看板??四个人齐齐往前看,刘格致不会觉得有被监视的感觉吗?

  “real的第一场售票演场会在夏天。”刘格致一脸兴奋,“有谁家敢让出道才半年的新人在中山足球场办售票演唱会啊?没有,除了我们,看台区也要八百块,摇滚区要一千二,五年前喔,两万五千张票全部卖光光,后来出的录影带也卖了十几万套,想当初我要推他们的时候,连宣传都不看好……”

  叩叩,有人敲门。

  东静精神一振。上帝,终于有人进来了,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刘格致结束老人话当年都好。

  “我进去了。”莫烈的声音。

  她扬起眉,来了?嗯,很好,很好,她今天可是细心打扮过的,绝对会美得让他悔不当初。

  “进来。”刘格致按下内线电话,“晶晶,再送一杯咖啡。”

  东静转过头,哇啁,莫烈今天……很好看。

  两人视线对上了。  

  “我来替你们介绍一下。”刘格致一脸喜孜孜的开口了,“这位是谢东静小姐,北京新锐女作家,曾得过历史小说首奖,莫烈,real的鼓手兼团长,负责大部分的混音与部分词曲创作。”

  两人都没有动作。

  莫烈在笑,东静也在笑。

  莫烈笑得有耐心,东静笑得有古怪。

  “咦?我刚刚是不是没说清楚?”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的刘格致看看莫烈,又看看东静,润润唇,“这位是谢东静小姐,北京新锐女作家,曾得过历史小说首奖,莫烈,real的鼓手兼团长,负责大部分的混音与部分词曲创作。”一样的话讲第二遍,感觉还真奇怪。

  不会吧,刘格致瞪大眼睛,他们两人还是没动作?好歹握个手,然后说久仰久仰,怎么会你看我我看你的却不说一句话?

  清了清喉咙,他三度开口,“谢东静小姐,北京新锐女作家,曾得过历史小说首奖……”

  “幸会。”终于有人打破诡异的气氛伸出手,“谢东静。”

  莫烈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继而恢复若常,与她相握,“幸会,不介意我喊你名字吧?”

  她眯起眼,这家伙是故意的,昨天不准他叫自己名字,所以他干脆在第三人的面前故作自然,不答应也不行。

  “不介意。”不介意才怪,但有第三者在场,她不想失态,“我将要侧写real这三个月来的纪录,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他别有含意的回答,“这是一定的,东静。”

  莫烈看着东静眼中淡淡的狡狯,心想,时间果然过了很久,久到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女生能面不改色的对他说幸会幸会。

  “不赶时间的话,到录音室看看我们工作的情形吧。”

  “你们工作那……”东静硬生生将“有什么好看”吞下肚子,“那一定有助于文字书的深层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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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al的录音室一向是闲人勿进的重地,更甚者,可以说是生人勿进,原因当然是那里有个很不好惹的头头,莫烈。莫烈脾气之差众人皆知,录音室是音乐人的炼丹房,连总裁都不能进的,何况是闲人,也因此,当有外人出现时,即使只是在走廊上,难免会引起旁人侧目??这些理由,东静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因为我没带女生上来过。”

  “不说就算了。”东静完全不相信,“等一下我问武焰。”

  莫烈又好气又好笑,“好,你问他。”

  大门推开,武焰跟亦阳已在里面,没见到靳炜,但多了一个夏沁雅,五个人一照面,一阵乱七八糟。

  “莫烈,我刚好今天没排通告,我问过亦阳了,他说可以过来听二版要加送的隐藏轨。”

  “东静?好久,不,十二年不见了。”

  “谢东静小姐,久仰久仰,我叫亦阳,我有女朋友了,不过还是很荣幸认识你这样的古典美女,晚上有空的话可否赏脸吃顿饭?”

  “你好,哎,武焰?真的是你?”

  “莫烈,这位小姐是?”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配有千万设备的高级录音室顿时成了菜市场,每个人都在讲话,每个人都只讲自己想讲的话。

  嘈杂中,一个适中的声音传出,“停。”

  一个字,声音也不是很大,但却让全场安静下来。

  说这个字的人,是莫烈。

  “子安,你带沁雅去那边,把隐藏轨找出来让她听,亦阳,你再跟谢东静搭讪,我就告诉司雨。”一下解决了两个人。

  气势所致,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纷纷避到外面,虽然是隔着玻璃的主控室与走廊,但也算是隔开的空间,不会那样尴尬。武焰露出俊秀的笑容,“东静。”

  “你上次叫我的名字是十二年前。”

  “好久对不对?”

  东静的眼睛凝出一抹怀念的温柔,“嗯。”

  莫烈突然间有些不快。

  昨天去接她,路上装睡,到了住处又说累,就算有说话也都是夹枪带棍,今天装作不认识,在刘格致面前说幸会……完全没有给他半分好颜色的她,现在看到武焰,居然露出那么可爱的表情。就算武焰认识她比自己先,也不行。

  “我没有想过能再叫你的名字。”

  “我也没有。”东静涩然一笑,“我的意思是,虽然之前在报章杂志上有看到你的报导,可是总觉得那是一个留在奥克兰的回忆,你是跟帆船、大海,还有leave连在一起的,不是real,我对你的记忆还是以前的时候多。”武焰还想再说,看到莫烈几呼喷火的眼神后,笑了,“东静,我想你还是对某人笑一笑,算是帮我们灭灭火吧。”莫烈会忍耐着没打断他们的对话;不是因为他这个兄弟,而是因为她。

  显然有些习惯是可以跨越时空的,例如:不忍扫某个人的兴,或是对某个特定的人千依百顺。

  东静不笨,转念已然明白,“灭火的话,应该是要找女朋友吧,夏小姐就在外面。”

  “她喜欢莫烈是真的,不过这里只有你能灭火。”

  东静心中忍不住要为武焰鼓掌,说得真好。

  虽然他说得如此顺耳,但是,人不可以太骄傲,所以她选择了谦虚以对,“你太高估我了。”

  武焰笑,“别低估你自己的影响力。”

  “我和他都十年没见了,别开玩笑了。”奇怪,是空气太干吗?怎么觉得说话有点困难。

  “我像在开玩笑吗?”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记得,你以前就很喜欢恶作剧。”

  武焰一脸啼笑皆非。

  他看着莫烈,送出一个“我尽力了”的讯息。

  这些年,他跟莫烈一起做音乐,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这样的想着另外一个无消无息的人。

  爱,且相信着,一定能再在一起。

  大概在两、三年前,他曾问过莫烈,“你有没有想过东静结婚的可能?”

  “有。”

  “如果她真的结婚了呢?”

  “如果她幸福,我不会打扰她,如果她不幸但仍爱着丈夫,我会安排一个朋友出现在他们身边,适时的给予帮助,但如果她是处在一个不能继续的婚姻。”他记得当时莫烈的神情是多么决绝,“不管对方是谁,我会倾尽所有帮助东静离开。”

  莫烈只说到这,但凭着多年相交,武焰知道他还有未完的一句,那就是??即使东静自由后没有选择他,他还是一样爱她。

  就像莫烈不了解东静这些年可能经过的辛苦,东静也不会了解莫烈这些年来背负的感情枷锁。而身为两人的朋友,他不会说,这是他们的心结,不该由他插手。

  “星期天有没有空?”

  “你要请我吃饭吗?”嗯哼,不是错觉,空气真的很干。

  “我们。”武焰笑说:“我女朋友来过圣诞,她昨天见过你之后,一直吵着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她有四分之一的西班牙血统,最讨厌人家说她是洋妹,她一直想学穿旗袍。”东静笑了,“好。”

  武焰的五官还是那么好看,转过头,莫烈的……呃,有点恐怖。

  她终于不着痕迹的激怒他了,不过老实说,感觉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她不想看他生气,只是,不太甘愿就对了,绯闻女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还没笨到以为莫烈这十年来身边都没人,天,这里的空气真的好干。东静忍了半日,终于还是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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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面玻璃,夏沁雅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录音室里面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一千个一百个问号。那个名唤谢东静的女人是谁?武焰居然说“十二年不见”,亦阳那句“久仰久仰”也奇怪。

  她知道今天或许会有人来参观real录音,不过,那位是即将为reaL文字书代笔的人,姓言。武焰的表情很爽朗,就连莫烈也有着她不曾见过的温和,笨蛋都看得出来在三人周遭流动的是一种蔚蓝的气氛。

  玻璃是隔音的,她听不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然后那个谢东静咳嗽了,那个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莫烈皱起了眉,很快带着她离开,朝茶水间过去。

  莫烈……

  夏沁雅突然觉得有些难耐,便向工作人员说:“子安,你等我一下。”

  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她也朝茶水间走去。

  装作是巧合,很自然的问谢东静是谁,为什么莫烈会带她上来,对,自然一点,莫烈不会发现的。

  深吸一口气,她转进茶水间。

  东静捧着一只杯子慢慢啜饮,模样如临大敌。

  莫烈看着身边的人儿,俊挺的脸上有着隐隐的笑意,“放心,我加了一半冷水,不会烫。”

  “烫到就来不及了。”

  “我不会让你被烫到。”

  似乎是不适合第三人闯入的气氛,但若这次不问,她可能很难再找到机会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夏沁雅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口打破两人的交谈,“你们也在这?”

  两人同时回过头。

  东静放下杯子,报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莫烈却只发出一个单音,神情有着明显的不悦。

  “莫烈,不帮我们介绍一下。”

  莫烈没开口,那神情是要夏沁雅知难而退。  不管,她努力了这么久,莫烈都甚少给她好脸色看,凭什么那个女子一出现,就可以获得莫烈的注意。

  “你好,我叫夏沁雅,是real的师妹。”夏沁雅故意忽略莫烈警告的神情,“因为我最近的一张专辑是由real担任制作,所以很常来录音室。”言下之意当然是,她夏沁雅是因为工作才来的,你呢? “谢东静。”东静伸出手,“因为要替real的文字书代笔,所以特别来参观一下real的工作情形。”

  代笔?那位北京女作家不是叫言什么争的吗?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似的,东静补充,“言日争是笔名,从我的本名删减笔画而来。”

  夏沁雅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难怪能理所当然的出现在重地,只不过,该怎么说,她以为出现的会是那种年纪很大的讨人献老小姐,戴着黑框眼镜,有点驼背,开口就是京片子,但谢东静跟自己想像中的“北京女作家”有很大的出入。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岁,感觉沉稳而宁静。

  虽然有点不甘愿,但也无法否认,谢东静的确有吸引人的特质,身段纤长,神情文秀温婉,整个人是极为雅致轻柔的,像极了古代的才女。

  她穿着改良式的旗袍,是种极淡的桃色,裙角绣了一个红色的花朵。

  “我刚在里面听到,谢小姐好像跟武焰认识很久。”

  东静嫣然一笑,“我十一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十一岁?”夏沁雅睁大妙目,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跟武焰算是不错了,“我没听他提起过。”

  “因为各自搬家,所以失去联络很多年了。”她不疾不徐的回答,“若不是这一次的机缘巧合,我们也不可能再次见面。”

  “可是real红了呀,整个华人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名字,你找他比他找你容易多了。”在听到她与武焰居然在十一岁就认识,夏沁雅已然忘记自己原本来茶水间的目的,“武焰今天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他一定很重视你这个朋友,你没想过先给他讯息吗?”

  “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

  淡淡的一句话,让夏沁雅惊觉自己似乎问得太多。

  是啊,她跟武焰的故事根本不关她的事情,她跟着来茶水间是为了莫烈,这下可好,自己一时多事,气氛已经被她搞得不能再交谈了,早知道她应该先问“你跟莫烈好像很熟”才对。

  东静将没喝完的水倒人洗手槽,顺手洗干净杯子。

  转身之际,裙角的红色花朵更形鲜明。

  夏沁雅觉得那红色花朵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看过。

  察觉到她的目光,东静微微一笑,“这是小虾花。”

  “小虾花?”

  “只是习惯而已。”说完这句,她转身对莫烈,“我要走了。”

  他的神情明显不悦,“你不留下来看我们录音?”

  夏沁雅睁大眼睛,她有没有听错?莫烈要谢东静留下来看他们录音?他不是最讨厌有人在旁边看吗?这层楼会变成生人勿进的禁地,全都是因为他老太爷不喜有闲杂人的原因啊。

  “空气太干,我受不了。”东静漾出了薄薄的笑意,“夏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第一次交手,所有的问题都被她四两拨千斤的打回来,输得有点惨。

  随后,莫烈与东静步出了茶水间。

  隐隐的,夏沁雅还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我找人送你回去。”

  “你找人陪我逛逛吧,我有点东西要买。”

  “很急吗?”

  东静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笑意,“不急。”

  “不急那就等一等。”莫烈顿了一下,“今天工作结束后,我们去二十四小时的卖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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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东静鞋袜一脱,忍不住在床上跳来跳去??太高兴了,一定要找个方法发泄不可。

  如果可以,她真想拿V8把夏沁雅惊愕的表情拍下来。

  有够好笑的,她以为别人会笨到看不出来她是来刺探军情的吗?最爆笑的是还用那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表情看着在茶水间的他们。

  铃铃,电话响了。

  东静一路滚过床,拿起床头柜的电话。

  “东静。”

  “耀庆!”东静一下翻起身,“我没事,我很好。”

  “你又知道我要问这个了?” 她心想:那是因为你每次都只会问些有没有事、好不好之类的问题,但是,既然他这么说的话,她就配合一下吧。

  “好吧,那你要问什么?”

  “你见到莫烈没?”

  “见到了。”东静又倒回床铺上,声音有着些微不满,“你知道吗?他昨天居然来机场接我。”

  现在想起来感觉还是很差。

  她当然是来“重逢”的,但不是在她那么狼狈的时刻。

  “哪不是很好吗?”

  “好个头,我刚下飞机,整个人丑得要命。”她戏剧性的叹了口气,“别说那个了,我告诉你,我今天去他们公司跟刘格致大概谈了一下,在录音室看到武焰,也在同一个地点看到了莫烈的绯闻女友。”

  “你不会去找她挑衅了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东静顿了顿,声音满含着饱饱的笑意,“不过她来找我挑衅倒是真的。”

  “谁赢?”

  “还用说。”她哈哈大笑,“当然是我。”

  在熟知她实际面貌的人面前,东静的神经也得以放松,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挂上电话。

  今天,像打仗一样,不过她过得很愉快。

  第 六 章

  东静就这样在台北住了下来。

  北京的住处在书巷,有石阪道、榕树,来往多是学生,而台北的住处却很显然的是在市中心,对街有不打烊的咖啡馆,大楼转角就是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的百货公司在附近。

  这段时间中,她常去real的专属录音室,看他们的工作的情形,跟亦阳与靳炜也有了颇多的交谈。

  亦阳是个有趣的人,出色、聪明,原以为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便意外的是他居然十分专情。

  他的口头禅是,“再好也好不过我的亲亲小爱人。”

  亦阳口中的“亲亲小爱人”就是女朋友,据说原本是real的助理,暗恋了亦阳整整五年,后来终于放弃暗恋到国外念书,谁知道前脚才走,亦阳就醒过来了,连忙追过去,就此开始一段长距离的爱恋。

  “因为我们相爱。”亦阳说:“所以时间不算时间,距离也不算距离。”

  之前,她曾在资料上看过,知道亦阳聪明,原本还持保留态度的,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东静知道原因了。

  至于靳炜,在见到他之前,东静不知道原来男生也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到几乎让人有点炫目。

  五官俊秀,气质温文,有点中性的感觉,最吸引人的就是弹琴的时候,琴键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指挥如意,他的女友是名女警官,身段修长、短发、大眼睛,美丽中带着爽朗的英气,跟靳炜站在一起,男人有点中性,女人也有点中性,套用亦阳的说词,他们是“中性情侣”。

  “我的未婚妻,考绩年年第一的沈若中警官。”靳炜是这么介绍女友给她认识的,看得出来,他很以她为荣,“曾公费到德国受训一年,破案无数,办起案子来,男同事都要靠边站。”

  唯一遗憾的是女警官现在怀孕了,东静暂时无法看到她大显神威的样子。

  武焰,是最没问题的一个。

  东静毫不费力就连接起两人中断多年的友谊,包括他那位来台湾度三星期假日的女友何聆歌,相处都很愉快。

  何聆歌外表打扮得很年轻,年轻到东静一度怀疑武焰诱拐未成年少女。

  “衣服的错觉,她已经成年了。”武焰说:“你不信可以问她。”

  后来东静有机会跟何聆歌单独聊天,何聆歌也说自己已经二十岁了,但同时间,她也承认,“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还没成年。”

  “那他就是犯罪了。”

  何聆歌噗哧一笑,“难怪他叫我别跟你太接近。”

  东静扬起眉毛,“他这样说?”好像她有多可怕一样。

  她在台北已经算是很淑女了,至少在莫烈以外的人面前都是,武焰还没见识到谢东静进化体的厉害呢。

  “我想他是有点不好意思吧,现任女友跟喜欢过的人,我怀疑,如果可能的话,他根本不希望我们私下有交谈。”

  何聆歌神秘一笑,“他那天知道莫烈找我帮忙进机场接人,还很生气呢,说我多事,其实他想那么多干么,我又不介意,你呢?介意吗?”

  “当然不会,武焰是朋友。”虽然武焰很帅,但她从来不曾对他有过任何的遐想,或是幻想。

  “我想也是,你看武焰的眼神跟莫烈就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东静吓得差点打翻水杯。

  “我看他们两人的眼神不一样?”

  何聆歌心无城府的回答,“嗯。”

  “差很多吗?”会不会别人也看出来了?“我想应该没有。”

  “真的?”

  “当然啊。”何聆歌笑说:“又不是每个人都是武焰的女朋友。”

  东静不太懂,这句话怎么说?何聆歌是个有点大而化之的女生,如果连她都看出来了,东静怀疑,还有谁会看不出来。

  “因为武焰以前喜欢你,所以,”何聆歌脸一红,“所以我当然会有点紧张,不是不相信他,只是……”

  “我懂了。”东静暗骂自己笨,“不好意思要你说得这么清楚,我有点不安,台北对我而言很陌生,所以想找朋友陪伴。”

  何聆歌是武焰的女朋友,当然会介意之前存在在武焰心中的人,也就是她自己,自会看得比任何人都仔细。

  她对莫烈的确不一样。

  对他,东静是又爱又恨,即使在她来台北的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中断过对她的关心,可是只要面对他,她忍不住就会感到一种不自然,那是一种距离与时间刻画出来的疏离,她想,短时间是无法消抹的。

  也许,在她回北京之前,都无法消抹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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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将至,街头已经弥漫着节日气息。

  店家摆上了圣诞树,玻璃窗上贴了麋鹿与雪橇,任何时候走进任何一家商店,听到的永远都是圣诞颂。

  莫烈已经很久没喜欢过圣诞节了,但今年不太一样,因为东静跟他就在同一个城市里。

  原本东静是找子安陪她买东西的,不巧被他听见,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傻子也知道这位经常出现录音室的谢小姐与莫老大似乎有种奇妙的关系,子安当下连声说自己没空没空,顺理成章的成就了这个约会。

  莫烈按了门铃。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门哗的一声被打开,露出一张还没化妆的素净脸孔,“你早到了半小时。”

  “那我去对面的咖啡馆等。”

  “不用那么麻烦啦。”东静拉开门,侧过身子让他进入,“你看一下电视吧,我再二十分钟就好。”

  除了她刚到台北那天之外,这是莫烈第二次进入她的住处。

  柜子上多了几本书,杂志,还有一些她在夜市套圈圈换回来的粗糙瓷器,厨房里只有一只杯子,橱柜里堆的仍是即食食品,角落放着一箱矿泉水??居然连煮开水都懒。

  沙发上有一件毯子,遥控器全部在旁边茶几上伸手可及的地方,很显然,她常窝在沙发上,否则不需要这件淡红毯子。

  东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很饿?”

  “不会。”

  “不饿干么一直盯着泡面看?”她一脸奇怪,“还是你想吃水蜜桃罐头?”

  莫烈笑了出来,“别把我想得那么好吃。”

  “因为你对这个柜子发呆很久,我才这样问的。”

  “我会看这个柜子是好奇,你每天就吃这些东西?”泡面、即食粥、水果罐头、饼干、蜜饯、海苔、药翡果冻等等等。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东静的声音有着一种理所当然,“方便嘛。”

  莫烈不禁要想:她真的变了很多哪。

  容貌差不多,个性却大不同,以前的东静害羞、内向、怕生,总是很羞涩,不太敢大声说话;而现在这个东静,在外人面前虽然仍保持着一派雅致,但事实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眼前的女子,据她自己说是“谢东静进化体”,保有昔日少女的优点,将死穴转化为强盾。

  她就曾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对他说:“我现在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例如?”

  “跟人吵架。”

  他明白,她口中的“人”指的是他。

  东静只跟他起争执,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不给他好脸色。

  虽然是特别,但这种特别其实也没什么好高兴。

  十年是很长的时间,他都变了,她不可能还一样。

  “莫烈,你要看我的泡面看到什么时候?”

  莫烈回过头,看到东静已然整装完毕,是她这些日子来的标准服饰,改良式旗袍、低跟鞋,然后再加一件外套,这身雅致的中国风不知道迷倒了多少WMM,的工作人员,不只拿得出名片的高级主管爱,一般工作人员喜欢,就连小弟小妹看到,眼睛也会冒出心形符号。

  “不用那样看我,我知道自己很美。”

  他喔的一声,“你有胆就跟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么说。”

  “我没事破坏自己形象干么?”东静一脸你当我是傻瓜啊的神情,“我连在武焰面前都还小声说话小声笑,古典美女的形象不知道维持得多好,我才不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莫烈拨了拨她散在肩上的长发,“那么辛苦干么?”人前文静,人后泼辣,不累也会神经错乱。

  “我喜欢,我高兴。”东静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做得很好。”

  莫烈笑意更甚。

  虽然他这些年来想的是那个文秀的少女,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老是跟他抬扛的女子却也有着极大的喜欢。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绝对不是好脾气的人,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样没错,直到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耐心的存在。

  东静天天穿的是粉橘色的旗袍,裙角依然有朵小虾花。

  莫烈微笑起来。

  她蹙眉,“笑什么啦?”

  “我觉得很怀念。”

  “怀念?”东静看看自己,又看看他,“我是第一次穿这件衣服。”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穿着淡橘色的旗袍。”他笑意深深,“不过,那时是夏天,你穿的是无袖的,领口这边还镶了边。”

  东静一呆,她以为……以为……只有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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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岁的夏天,她跟父母参加了一个在船上举办的宴会,那是一艘足以招待千位来宾的游轮,厨师、侍者、演奏人员,摆了满桌生鲜,气派磅礴,但由于是商业宴会,东静只觉得无聊。

  所以她离开了宴会厅,一个人到甲板上,海风吹得她有点发寒,可又不想进去,一个喷嚏、两个喷嚏,突然间,甲板上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非常清朗的少年。

  “穿着,小心别感冒。”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说话的同时,他将外套递给她。“谢谢。”如果他贸贸然自动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即使是好意,但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不过他没有,他很温和、很有礼貌。“我叫莫烈,你呢?”

  “东静。”她迟疑了一下,“谢东静。”

  “你在这里多久了?”

  “半小时吧。”她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我没注意时间。”

  “这种正式的聚会最没意思。”莫烈望着漆黑一片的海洋,“但现在在公海上,没办法先离开。”后来,他们又在港口边遇到,她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敢走向前跟他说话。她喜欢了他很久、很久,可是因为年纪太小,她从来不敢表示……

  东静一直觉得,莫烈会认为他们的感情开始于他的追求,可是,他居然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衣服……莫烈伸手轻抚她的脸,“东静。”

  “嗯。”

  “我一直想着你。”

  东静看着他,眼角眉梢有着隐隐的笑意,“一直?”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都可以再见到武焰,能不能再让我见到你。”光是凝视着她,就足以让他胸口涨满了幸福的感觉,“我每一件事情都记得很清楚,你的习惯、你的喜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每一件事都清楚得像是正发生在眼前。”

  “真的?”

  “你可以考我。”

  他们重逢以来,东静对着别人笑语嫣然,对着他就没有表情,说话可以,说起以前绝对不行……多年不见,她的脾气明显变坏,这是他们第一次平和的说起以往。东静微微一笑,“我最喜欢的古典乐曲?”

  “布兰登堡协奏曲。”

  “我最讨厌的事情?”

  “不得不参加的饭局。”

  “那,”她笑意更甚,“我以前说想在那边养老的地方?”

  莫烈笑,这问题有陷阱,不过难不倒他,“奥克兰。”

  “一百分。”东静笑容未减,但却渗出了些微的冷淡,“不过,那是以前的谢东静,我现在最喜欢的古典乐曲是西尔薇亚,现在最讨厌的事情是睡眠不足,我愿意在任何一个开发中国家生活,除了奥克兰以外。”

  莫烈一阵心疼??现在的东静浑身是刺,如果她过得快乐,她不会是这个样子。

  “过去”在东静与武焰间是个愉快的话题,但在他们之间,却显然成了禁忌。

  她不想谈,也拒绝谈。

  莫烈没有忘记,安琪拉的那句“那个人是不是你”。

  就在他离开奥克兰后,东静的身型起了变化……

  那个孩子呢?她生下了,还是做了手术?不管怎么样,东静都是痛苦的吧,那时,她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不能没有她,不是因为东静为他受的痛苦,而是因为他爱她。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肯定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没有别人了,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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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拍完后,就要拍音乐录影带了,时间太赶,所以导演只打算在国内取景,已经跟一家森林饭店谈好了,元旦过后就去拍。”WMM明亮的会议室中,刘格致很快的宣布着,“二月一日,唱片正式上架,公司已经买下数个著名的大娱乐新闻时段做一次联合性的首播,大家准备准备,要去山上住一星期。”语毕,室内数人面面相觑。

  亦阳首先发难,“大家?”

  刘格致一脸肯定,“没错。”

  靳炜提醒他,“大家?”

  “没错。”刘格致笑咪咪环顾室内所有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到,公司已经租好游览车,一月三号下午四点,公司集合。”在场的除了real全员,晶晶、小潘这两位助理,还有夏沁雅。

  众所瞩目的新专辑Ring终于录制完毕,开始拍摄画面,团员当然要出现,助理也是要带的,最后一个夏沁雅自然是亦阳与靳炜发出疑问的原因。“喔,因为音乐录影带需要一个女主角,刚好她那几天没排行程,我跟导演商量过后决定请她出任。”刘格致笑咪咪的说,“你们帮她作专辑,她帮你们拍音乐录影带,很公平。”一旁的夏沁雅露出一脸灿烂的笑,“请多指教喽。”

  原本,已经借由制作唱片的过程逐渐拉近与莫烈的距离,但紧接而来的宣传又让她忙于奔波,算算,也半个多月没见了。莫烈的不冷不热她早有领教,他是绝对不会来接近她的,所以,只好靠她主动??但无论怎么主动,她总归是个女生,只好将一切托赖工作,例如当演唱会嘉宾,现身在庆功宴献花,请求唱片制作,包括接下来这个要到森林饭店住一星期的音乐录影带女主角。

  这个机会,可是她推掉一堆通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为了怕旁人起疑,她要求刘格致不可以说出去。“你们跟沁雅也熟,一起做事总比找模特儿开心。”刘格致非常快乐的说:“我对你们有信心。”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夏沁雅会在三更半夜打给他要说跟着real上山,但是既然旗下头号玉女开口,他当然只有点头的份,况且,这又算是一次宣传,对唱片公司来说只有好事。

  好事,好事……只不过会议室中的气氛有些不寻常。

  武焰略带诧异,亦阳有点不高兴,靳炜仍旧是高深莫测的笑,而莫烈,他没有不愉快,但也绝对不是高兴。

  奇怪,有这么出色的女主角不好吗?夏沁雅漂亮得像是美女范本一样,一般人看到她都会精神大振的,只不过话说回来,real从来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就拿他们的女朋友来说好了,武焰的女友是个小麦肤色的超辣混血儿,亦阳的女友出过车祸,要穿矫正鞋,靳炜的女友是个工作超猛,气质英朗的女警官??让这三人倾心相恋的没有一个是美女,照这逻辑看来,他这个音乐总监根本不能期待他们能欣赏夏沁雅的美丽,唉。

  一片你看我我看你中,莫烈懒洋洋的开口了,“对于多一个人,我没意见,不过,我想请谢东静一起去。”

  “咦?”刘格致瞪大眼睛,“谢小姐?”妈呀,怎么又冒出一个,real拍音乐录影带有什么好玩,夏沁雅自荐当女主角,莫烈这个冰人又要带人?见刘格致没回答,莫烈半眯起眼,“有问题吗?”

  “喔,喔喔,好咽,如果谢小姐同意的话。”

  才说完,立刻遭到夏沁雅的白眼。

  刘格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身为总监兼经纪人,他也知道应该要提出“为什么要请她一起去”之类的问题,但由于莫烈慵懒中有股难言的气势,他被逼得只有点头的份。挫折感中,刘格致匆匆宣布散会。

  夏沁雅跟着起身,“过几天见。”

  只剩团员与助理的会议室,照例,又是最年轻且永远少一根筋的晶晶开口,“莫老大,为什么要带谢小姐?”“你有意见?”

  她老实回答,“只是好奇而已。”

  听见这么无厘头的答案,其余四人齐笑了出来,就连莫烈的脸上也裂出一丝浅笑。“乖晶晶,晶晶乖。”亦阳揉了揉晶晶的发,“莫老大心情不好,你别问,要不然等一下他可能会把你骂哭喔。”“我又没惹到他。”

  “但是是你把照real团员制作的乐高娃娃送给东静的吧。”

  “因为她说很可爱啊。”她一脸坦白,“何况,她又不会拿去街上炫耀说她有还没开始卖的Ringtour的周边商品。”“东静当然不会这么做,但问题是,她把其中一个娃娃结上了钥匙圈,你知道吗?”亦阳看了莫烈一眼,有机会糗他,亦阳可乐了,“那个娃娃穿着红色衣服,拿着白色麦克风,怎么看都是武焰去年巡回演唱的造型,你说,莫老大心里不会觉得很呕吗?”莫烈对东静余情未了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他们对于感情的目标似乎不太一致。莫烈是情有独钟,但那位文秀雅致的古典美女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不只对惹恼莫烈这件事情很拿手,而且乐此不疲。

  但话又说回来,她只有对莫烈这样,至少证明莫烈很,唔,特别?晶晶嗤的一笑,“那他应该找武焰发脾气啊。”

  “我是无辜的。”武焰忙撇清。

  靳炜接着闻口,“大家都无辜,可是莫先生又舍不得对谢小姐发脾气,所以他现在很不高兴,任何人惹到他,都有可能成为代罪羔羊。” 莫烈对他们旁若无人的讨论不置一词,向来他想做什么是用交代的。

  第 七 章

  森林饭店顾名思义位于山中。

  既然在山中,自然要走山路,走了山路难免有人晕车,在高速公路上高高兴兴唱卡拉OK的三十来人有一半以上已呈现半阵亡状态,四分之一勉强自持,只有四分之一还有心情看山光水色。莫烈就是那最后的四分之一,九弯十八拐对他完全没影响,但是坐在他身边的东静,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原本对于能到台北市区以外的地方她还满高兴的,一路上都有说有笑,可是当车子一往上攀升,她很明显的不再有办法笑出来。他一下就感觉到她不对劲,“晕车?”

  她一脸惨白,“嗯。”

  莫烈解开她的发髻,伸出右臂将她环过,让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抗拒,乖乖的半倚在他的怀中,他的体温与香气??重逢后快一个月了,第一次这么接近,若她没有不舒服就更好了。

  他解开了她旗袍领口那颗紧缚着着颈项的扣子,“有没有好一点?”

  东静发出一个单音算是回答,侧过头,整个人更往他的怀中靠去,莫烈的右手缓拍她的肩膀,规律而轻柔,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冰冷脸孔出现了哄孩子似的温柔神情。

  两人间亲密的动作一下被亦阳看见,“莫老大,不用那么劲爆吧。”

  莫烈扬起眉,“有意见?”

  “我哪会有意见。”他怪叫,“我只是纯粹的喜欢看热闹而已。”

  两人交谈的声音引来晶晶注意,一探头,“呜哇。”

  莫烈与亦阳立刻做出噤声手势,但很难免的,已经有人转过头来了,没人发问,但脸上都闪着一种“这是什么情形”的疑问表情。太奇妙了,real的莫老大跟那位谢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两人平时客客气气的,也没听说他们有私下约会什么的,怎么上了车会亲密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因为女生不舒服也说不过去,瞧她脸上安心的样子,他脸上宠溺的样子,怎么看都有暧昧。好奇是好奇的,不过,也实在没人胆问,诡谲的气氛中,车子继续向上攀升,海拔不断拉高,终于??“森林饭店到了。”刘格致指着那媲美五星级饭店的外观与建筑,“看,是不是很豪华美丽?”“是,不过,”小潘问:“怎么好像没什么客人?”

  一问,众人纷纷点头。

  对啊,安静,清晰,根据外面所绘制的饭店内部设施图,除了精致主题套房之外,温泉、泳池、高尔夫球场、人工花园与人工湖?白,这么棒的地方,怎么看起来冷冷清清,一点人气也没有。“因为还没开幕。”刘格致得意扬扬的说:“等我们拍摄完音乐录影带之后,才会正式接受客人的预约。”晶晶一脸怀疑,“刘哥你是不是又走后门?”

  “这次是他们自己跑来找公司谈的。”

  森林饭店是由台湾数一数二的财团投资,所有设施都已完工,目前借给之WMM拍摄real的第六张专辑Ring的前两支音乐录影带,之后才准备开始开始供应客人住房,会在开幕之前免费借出,完全是看在real的超高知名度上。财团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real进入宣传期,很自然的,会连带宣传到森林饭店,他们根本不用花大钱在杂志上刊广告,自然会有记者来个“寻real轨迹之旅”,偶像足迹的吸金效果比什么都来得强。

  “欢迎各位来到森林饭店。”负责招待一行人的小姐笑咪咪的说:“在这段时问本饭店免费供应一切食宿,只要在饭店的周边范围之内都可取景,也请各位不要客气。”三十来人鱼贯下车,自己背自己的行李,人人背上一包,手上一包,而莫烈的特别引人注目,因为他手上的不是行李,而是人。

  武焰看到,忍不住笑出来,“把东静叫醒就好了,干么自己抱着?”

  亦阳接口,“大好机会,他怎么会把东静叫醒。”

  “可是谢小姐再瘦也总是一个大人。”晶晶插话,“大人抱大人,多累啊?”“大人抱大人很累,但男人抱女人就不一定了,何况,这才能表示莫老大的爱啊!对不对?”

  晶晶笑了出来,声音稍大,引得人人侧目。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从北京来的谢小姐在莫老大的臂弯中睡得神抒眉展,像个婴儿。

  而他们那位对旁人不假辞色的莫老大,居然完全不管别人说些什么,唤了晶晶跟在旁边,迳自朝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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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很沉。

  也许是人眠之前两人相依的余温,东静做了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十七岁生日那年,奥克兰是春天,他带她跳伞,坐着小飞机上升到空中,随着视线逐渐拉高,东静又怕又兴奋,小小的脸上泛着一抹桃红。

  高度稳定了,两人一起下跳。

  其实,她很怕高,也怕急速,可是因为莫烈陪伴在她身边,所以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一起从云层中脱出,降落在碧油油的草地上。梦境至此,醒了。

  床软被暖,一盏黄色的灯光在角落亮着,窗外天色已黑。

  鞋子在床边,房间钥匙放在梳妆台上,但却忘了她的发簪??莫烈大概忘了,算了,明天再找他要。

  钥匙下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们在人工湖泊拍夜景,如果饿了,叫厨房送东西。

  不看还好,一看,东静还真的觉得饿了。

  “我这里是五O九,要一份商业晚餐。”

  “五O九……谢东静小姐?”

  奇怪,她要的是晚餐又不是什么,干么特地问她姓谁名谁?不过算了,现在肚子这么饿,就算要她报身高体重她也会说的,“我是。”

  “好的,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东静脱下旗袍,换上最爱的运动服,长发绑成两条辫子,蹦蹦跳跳进入洗手问卸妆顺便摘隐形眼镜。

  叩叩,有人敲门。

  “小姐您好,送餐。”

  东静开了门,侍者推了小推车进来,依次在桌子上放下餐包、沙拉、浓汤、主餐以及一块起司蛋糕,然后还有一碗泛着甜香的淡黄色稠状物。

  她指着最后那碗放上桌子的食物,“这是什么?”

  “莫先生吩咐厨房做的花生酱稀饭。”

  东静一呆,“谁?”

  “莫先生。”侍者愉快的回答,“他说若谢小姐有点餐,要我们多送一份花生酱稀饭上来,还吩咐了温着就好,不能太烫。”

  侍者领了小费愉快的走了,留下东静看着那碗淡黄色的甜香。

  他居然还记得。

  这个看似奇怪的搭配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不过因为太奇怪了,所以她从来不给别人知道,没想到莫烈居然记得。

  那年冬天她生了场大病,由于医生嘱咐交代要多休息,谢家于是拒绝任何人来访,莫烈翻墙爬窗进去看她,并没有事先约定好,等他进房间后,东静才想起来床头柜上的稀饭与碟子中的花生酱……

  她一直在祈祷莫烈不要发现的,但他还是看见了,“你又不吃东西?”

  “不行,太烫了。”她要等一下才吃,现在吃的话,一定会被他发现,她可没忘记那些可恶的表哥表姊们是怎么笑她的。

  “来这边坐着,我帮你把稀饭吹凉。”东静来不及阻止,莫烈已经拿起了碗,当然,也看到碟子中的花生酱,他看看碟子,又看看她,笑问:“你吃稀饭配花生酱?”

  “不……太算。”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什么叫不太算?”

  “要,要,”她当时脸红得不敢抬,“要搅拌。”

  她以为莫烈会大笑的,可是他没有,他将花生酱放入稀饭,很认真的搅拌起来,顺便帮她这个超级怕烫的人吹凉。

  他也只看到那一次啊……她以为他忘了,真的。

  东静没有去管那份香味四溢的商业晚餐,只是一口一口吃着稀饭,不知怎么的,突然间不太生气了。

  不管是莫烈当年不告而别的事情,或是,他在半岛酒店的餐厅没能把她认出来的事情,都算了。

  不管是不是爱情,她能确定的是,他心中有她。

  到台北的这段时间,第一次感到真真正正的心平气和,不再为了过去的事情愤恨不平,也不再抗拒询问当年的为什么。

  那一夜,东静并没有睡,在咖啡的香气中,面对手提电脑,写的并不是跟real有关的东西,而是自己很想好好回忆的过往。

  奥克兰的一切,在此刻逐渐鲜明。

  那里的好天气,水晶色一般的海洋,街上的暖暖阳光,还有她与莫烈去过的所有地方……终于能心平气和的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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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透出了一丝曙光。

  在湖岸准备了整夜的人,突然间动了起来??该搭的、该架的都已准备就绪,等的,就是天亮的瞬间。

  导演构思中的第一个画面是朝阳从real四人身后升起的刹那,勾勒身型的黑影与湖面反射的晨光,用光阶来凸显表里的关系。

  莫烈捻熄烟,任工作人员小梁着手整理自己的衣服,天冷,小梁的手抖得厉害。

  “莫老大,你都不冷喔?”

  “怎么可能。”他只是没表情,没表情不代表没感觉。

  “那你怎么没发抖?”

  莫烈皱眉,“你什么时候变成晶晶了?”

  晶晶是WMM出了名的无厘头大王,跟她相提并论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小梁怕降低自己的格调,不敢吭声了。

  用力的拉挺领子,我拉,再拉,这种衣服领子就是要挺才好看……

  突然,面对高尔夫球场的小梁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忍不住的一声,“莫老大。”

  “又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十分不耐。

  “那个人。”她朝莫烈背后的方向努努下巴,一脸怪相,“是不是谢小姐?很像哎,可是她怎么会穿这样?”

  莫烈回过头,知道小梁的奇妙表情所为何来。

  那个总是穿着改良式旗袍,说话幽幽柔柔,让工作人员称赞是“从古城走出来的美女”的人,此刻扎着麻花辫,穿着运动服,踩着登山鞋,脸上还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不只小梁,所有的人都好像看到怪物似的盯着那个身型纤细的人看,要不是确定森林饭店没有外人,只怕一时之间还认不出来。“谢小姐?”导演一脸怀疑。

  “早安。”

  “真的是你?”

  东静一脸奇怪,“我不是回你话了吗?”

  导演干笑几声,又看了她一眼,似是不能接受她这真实模样似的,转身假装忙碌去了。

  “小梁,衣服整理一下,艾莉丝,把靳炜的头发再弄一下,啊,那个伟文,放一点音乐。”一阵乱七八糟的吩咐听得东静与real一阵好笑。

  莫烈不会说,不过,他真的很怀念东静这种平民样子,“还没睡还是刚起来?”

  “还没睡。”

  “不累?”

  “我睡到晚上九点,原本只想写一些东西的,没想到一坐就写到脚发麻。”东静眼带笑意,“你们呢?”

  莫烈还没回答,另一名工作人员伟文就跳了过来,“谢小姐对不起,莫老大,时间差不多了。”

  工作至上。

  莫烈摸摸东静的头,回到了湖边。

  没有打灯,只有几块反光板,一群人在湖边等待日出时分。

  机器运作,底片开始转动,电风扇在冬日山上呼呼的吹,几个工作人员将袋子中的落叶一把一把的抓起堆到电风扇前,风力忽强忽弱,为得就是要造成落叶纷飞的自然效果。

  “OK。”导演大叫,声音中透着满意。

  天寒地冻中,大家还是勉强的鼓了鼓掌。

  “可以休息了。”导演举起手腕,“我看看,晤,下午三点牛餐厅集合,工程组的要早一个小时。”

  莫烈穿上晶晶递过来的大衣,意外的看见东静还在现场??他以为她已经回饭店休息去了。

  “你不会是趁着抱人家进房间的时候,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吧?”亦阳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看样子,人家好像有话想要问你喔。”

  他能做什么?就是趁着她睡着时偷吻了一下额头还有什么?他是想要她没错,但还没变态到那种程度。

  但东静此时一下拉辫子,一下扭衣角,的确是有话想说的模样。

  “东静。”莫烈走向前。

  她抬起头,给了他一抹笑。

  甜甜的,眉梢唇角都有温度的笑法,莫烈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失神。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暖暖的,女生的手。

  他笑了,蹲下身子,让两人的视线平行,“有话跟我说?”

  “原本有。”

  “原本有?”

  东静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不过我刚才跟艾莉丝聊了一下,她说你们从昨天下午四点半工作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四个小时,所以算了,你回去睡吧,等精神好些了,我再问你。”

  “我没差这些时间。”

  “可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莫烈转头一看,那些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莫不露出了心虚的表情,显然是一直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他了解,他自己不在乎少睡几个小时,但他的工作人员可不希望自家艺人太过疲累,人言可畏。

  “那至少先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事?”

  对他张牙舞爪的野猫居然变成了家猫?而且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若说是奇迹也太不可思议,何况,他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所谓的奇迹。“你很急吗?”

  “不。”莫烈笑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都等了,他不在乎再多等几天,“一点也不。”东静起身,顺势拉起他,“所以,你该回去休息,我也该休息,等我们两个精神都很好的时候,我再问你我想知道的问题。”从人工湖泊畔回到饭店其实是一段不短的路,不过两人刻意殿后,花园与高尔夫球场就在说说笑笑问穿过,然后各自回房休息……原本应该是如此结束的,不过下午时分却意外的发生了段小小的插曲。原因是东静起床后要用发簪挽髻,发簪又还在莫烈外套口袋,只好顶着一头毛燥的头发去他房间拿,谁知道就在出来的时候,住对门房间的伟文也开门了,三人面对面,都是万分尴尬。“谢小姐,你……”伟文虽然硬生生闭嘴,但想也知道他原本应该是想说“你怎么会从莫老大房中走出来”。东静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形……他们都是刚睡醒的表情,她的头发又这么乱,就算解释也没人听。莫烈极绝,直接问:“你有意见?”

  刚才说话慢吞吞的人此刻倒是答得极快,“没。”

  情况已经不妙。没想到伟文隔壁房的夏沁雅也开门了,旁边还跟着晶晶,五人十目,你看我,我看你,有的笑,有的忍笑,有的挑眉,有的尴尬,待那天晚上要捕捉夕阳的画面时,拿发簪事件已经被渲染成一则桃色新闻。“莫老大跟谢小姐在一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他们两个不是每次讲话都距离一公尺以上吗?”

  “笨,那是为了避免曝光的障眼法。”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在台北已经同居了。”

  如此这般,越来越离谱。

  有人笑,有人怨,有人好奇,有人不敢置信,诡异的是,两位当事人居然都没有跳出来解释澄清的意思。

  于是,越演越烈。

  第四天,谣言加入了男配角一名。

  “同居?不会吧,他们认识又没多久,而且莫老大不是有个难忘的初恋情人吗?怎么会跟这个谢小姐扯在一起?”

  “初恋情人只是用来回忆的,听说还是武焰牵的线喔。”

  “又关武焰什么事了?”

  “莫烈跟武焰是real的创始团员嘛,武焰跟那位谢小姐好像又认识很久了,大概是看两个老朋友都还没对象,就帮忙撮合喽。”

  面对这则天外飞来的新闻,三十来人反应不一。

  东静明白谣言的厉害之后,已经豁出去了,随便他们怎么说,一律充耳不闻,对任何问题笑颜以对。

  “我不会讲啦。”工作余暇,晶晶在面对WMM同事的询问时总是这么回答,“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寻常。”

  小梁更好奇了,“快告诉我,我好想知道。”

  晶晶叹口气,唉,怎么说呢,当时现场有五个人,谢小姐微笑以对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那一向摆着张恶霸脸的莫老大居然……也笑了……

  第 八 章

  虽然是一月,但由于阳光实在温暖,因此一点冷的感觉也没有。

  “好了,我现在有空。”莫烈俊挺的五官闪过一丝笑意,“而且我相信没人会来打扰我们。”“来也没关系呀,这里这么大,不可能听得到。”

  “我不喜欢有闲杂人。”

  “闲杂人?”东静笑了出来,大大的眼睛弯成新月,“你说那些工作人员是闲杂人?”他一脸理所当然,“你有话要问我,而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所以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其他的全是闲杂人。”原本预计一周的工作,但在众人同心协力之下,居然医早了一天完成,刘格致没催人回去,大家也乐得多待一天当休息,好好的享受森林饭店的崭新设施,诸如温水游泳池、水疗按摩、高尔夫球场、人工湖泊、花园、露天咖啡唁,还有温室花圃以及蝴蝶馆等等。现在,莫烈与东静就坐在露天咖啡座。

  无风,阳光融融,从此处看远,山峦叠翠,小溪从山谷中穿过,风景十分好,令人心旷神怡。“问吧,你问什么我都回答。”

  东静却没开口。

  她看着四周景致,神情似有无限怀念,“像不像?”

  “像不像什么?”

  “皇后镇。”

  莫烈毫不犹豫的回答,“不像。”

  一点都不像,皇后镇可爱多了,自然多了,他跟东静那次到以活动著名的皇后镇玩,在那里留下许多刺激的记忆,而这座森林公园却什么也没有,怎么会跟皇后镇扯在一起?东静笑笑,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似的,“我呢,刚开始是很想知道却不想问,可是现在不会了。”“跟我赌气?”

  “嗯,我承认自己在跟你赌气,不过情绪与好奇心是两回事,我想我有权利知道。”东静顿了顿,“有权利知道你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突然离开奥克兰?”

  “你知道莎莉跟丹尼出事的事情吧。”

  “嗯。”华人圈中的大事她当然知道,她所不了解的是为什么莫烈会在这之后旋即消失无踪。消失得那样彻底,连通电话也没有。

  她找他找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甚至还离家出走好几天,以为他会去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她知道他失去了莎莉跟丹尼一定很难受,所以想陪在他身边,她只是……只是想陪在他身边呀。“我一直以来都是以研究者家属的身分留在纽西兰的,莎莉跟丹尼发生意外后,因为很多证明都找不到,重新申请手续繁琐,而且不见得能申请继续居留成功,我想要赶快接续起大学学业,所以选择回到出生地香港。”“总可以给我一个电话吧?”

  “那时以为事情可以很快结束,真的。”莫烈至今还记得,当他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四个月时的震惊,“我想要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告诉你,可是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也离开了那里。”莫烈伸手轻抚她的脸,神情有着后悔,“我想尽了办法,可是,什么也找不到。”当他从安琪拉口中听到那一切的时候,几乎要快疯掉了。

  他们不能再见面了吗?他不太相信安琪拉的话,他拚命打工,拚命存钱,除了学费之外,一点一滴全部存下来,然后再度飞往奥克兰,直到看到另外一户人家进出谢家的别墅之后,终于愿意承认,东静真的搬离了那座城市。

  他在那里留到最后一分钱用尽,才回到香港。

  “你知道我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东静轻轻的摇了摇头。

  莫烈凝视她的脸,“我站在你家围墙外,看到另外一个女孩子打开你房间的窗子,眼泪就这样掉下来。”

  她笑了,阳光之中的笑颜有些感动,但感动之外的是感怀。

  他为她哭了,她又何尝不是?哭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生性娇弱的她在经过那回之后,彻彻底底成为大人,外貌是十七岁的少女,但内心世界却是个有点受过小沧桑的大人。

  不想恋爱,又没其他新鲜事,她只好钻研于不会变更的历史。

  说来,她大学时代一个哲学系教授拚了命要她转系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被最好的爱背叛,所以不太相信眼睛看不到的事情,她觉得人生有许多层面,每一个层面从不同的角度看来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蝴蝶效应,水滴效应,还有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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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想什么?轻蹙着眉,似乎不是很愉快的回忆。

  “东静。”

  她咦的一声,回过神,“你叫我?”

  “我想问……那个孩子呢?”莫烈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

  自从东静来到台北之后,他不只一次想问这个问题,但是她的态度让他知道不能问??只要不提起过往,谈什么话题都行,但若要回溯时光,她马上会跳起来,生气,大怒,转身走开。

  孩子呢?她生下了,还是做了手术?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知道,在这个冬阳融融的午后,他们很自然的说起了从前,于是,他不得不问。

  “孩子?”东静的眼中有一丝茫然,显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怎么回事?“安琪拉说你好像怀孕了。”

  “我怀孕?”大声过后,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连连摆手,“喔,那个、那个,不是。” 东静在笑,但却笑得很诡谲。

  莫烈嗅出了她眼中的那抹不寻常,“不要一笑带过,这个疑惑存在我心中十年了。”

  “我发誓没有。”

  “让我知道原因。”

  四目相望。

  终于,东静重重的叹了口气,“好,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但先说好,你如果笑的话,我会宰了你。”

  她看着他,显然颇有挣扎。

  五分钟过去,她终于用着豁出去的表情开口了,“我没有怀孕,怀孕是假的,变胖才是真的。”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接口。

  一个是不敢置信,一个是不愿再提。

  “真的?”莫烈打量她即使穿上大衣还是稍嫌瘦弱的身型,“胖到让人以为怀孕?你那时是胖到几公斤?”

  她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的表情。

  “两个月胖了十公斤,全部在这边。”她拍拍自己的肚子,“所以,很多人都以为我有了。”

  完全无法想像她胖了十公斤的样子,“真的不是怀孕?”

  东静大笑,“我自己的身体不会弄错。”

  很难解释此刻的心情,好像放了心,又好像有点失望。

  他一度以为自己跟她有个孩子,两人再次相遇后,也期待着她告诉他那日的到来,只是事实毕竟不若想像。

  但若换个角度,东静没有怀孕,那表示她至少不用历经他曾想像的痛苦,对当时才十七岁的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怎么了?”

  莫烈被拉回现实,接触到她似笑非笑的眼眸。

  “是不是我看错了,否则你的脸怎么看起来有点失望?”她审视他的脸孔,唇角笑意弯弯,“这么想要有人叫你爹?”

  “我还想多过几年自由的生活。”

  他其实很想加上一句“但如果是你生的就另当别论”,但是,他们已经疏离太久了,久到他无法像以前一样任意开这类的玩笑。

  “那该高兴点呀。”她站起身,倚着露天咖啡座的栏杆,背后是一片湖光山色,“现在多好,你可以过你的‘自由生活’。”她特别加重了最后四个字,语气上有抹调侃的意味。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才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东静笑,“我问了一个问题,你也问了一个问题,我们解开了彼此的疑惑,那就好了,至少我不用带着一肚子问号回到北京。”莫烈一怔,对啊,她要回北京的,他差点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别人的久别重逢都是轰轰烈烈,要不痛哭流涕,要不激情和好,他跟东静显然是例外。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

  心中想过千万次的画面一幕也没上演。

  “莫烈。”倚在杆边的东静突然唤他。

  他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再叫我一次小静好不好?”她提出央求。

  他微觉奇怪,“你不是很讨厌人家这样叫你?”

  “我想要把现在跟过去做清楚的划分。”

  于是,应她要求,莫烈唤了这个许久没有喊过的小名,“小静。”

  东静笑了,神情很是轻快。

  她拿起咖啡杯,轻啜了一口,咖啡已经冷,不,是变冰了,不过正好,她最怕热的东西。“你去年十月去香港的时候,我在酒店的餐厅里有看到你喔。”

  莫烈挑起眉,“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身边带着一个女生叼。”她白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居然问这个蠢问题似的。“不是夏沁雅就是晶晶,她们两个都跟我没关系。”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桌子上又没有摆着‘我们是普通朋友’的牌子,重要的是,你们看起来很像情侣。”她平静的叙述,“我很受打击,那时觉得自己好笨喔,怎么会因为杂志没报导,就以为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其实,我后来会答应刘先生,有很大的原因是出自于自己的不甘心,我想,就算你不喜欢我,新旧女友一起出现,让你尴尬一下也好。”莫烈可不这么想。

  如果她出现,不管是什么情形,他都只会高兴,只会庆幸,上天真的给了他另外一次的奇迹。

  “我觉得你忘了我了,很难过,如果不是因为餐厅人太多,我一定会抓狂,真的喔。”东静笑容逐渐加深,“我没再谈恋爱不是因为专情,而是因为太生气了,抱着这么生气的心理,我是没办法再谈感情的。”

  莫烈执起她的手,一时之间无法说清心中的感觉,很轻快,很愉悦,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高兴。

  基于男人的劣根性而高兴。

  东静这些年来身旁没有别的人,他是唯一真正存在过她生命中的男子,唯一的一个。

  “一直到那天晚上,听到侍者说你吩咐厨房做花生酱稀饭,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管中间经过多少年,多少事,你还记得,突然间,我不再生气了,当时我就觉得自己可以再次恋爱了。”

  “再次谈恋爱?”他看着她,似乎是要确定她是不是开玩笑,“跟谁?”

  “你不会以为没人喜欢我吧。”她转了一个圈,“我是北京的才女,又长得这么美,谁不爱我?”

  莫烈一急,“不行。”

  她是他的,从她十五岁那年开始,他就等着她长大,他的感情一直以来就只给她一个人。

  即使已成记忆,都无法抹灭那份对她的想望。

  不行,他不准有人将东静夺走。

  任何人都不行。

  她睁大一双妙目,“为什么?”

  “因为,”情急之下的莫烈完全没发现东静唇畔一抹顽皮的笑,只想着要让她知道,要让她知道……“因为我还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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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同时,也是靳炜结婚的日子。

  这是东静第二次看到传说中的女警官沈若中,她身高大概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跟一百八十五的靳炜站在一起??靳炜带着中性的俊秀,沈若中带着中性的英朗,光用想像,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但看了真人版之后,恶口如亦阳,也不得不称赞他们的确是一对璧人。

  “幸福的女人果然美。”亦阳在看到沈若中微隆的肚子之后,羡慕更形于色,“我也好想要小孩,司雨,我们也结婚吧。”

  特别从东京赶回来参加婚宴的程司雨一下涨红了脸,“等毕业啦。”

  “台湾也有服装学校可念啊。”

  “可是莫烈跟武焰已经帮我把学费缴清了,还有靳炜也借了公寓给我住,不念完很可惜。”

  “喔,是吗?”亦阳脸上俨然是十分怀恨的表情,“我恨死他们了。”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女生听了齐齐笑出来。

  “那就是司雨,跟了real五年的助理。”莫烈在东静耳边小声说:“她也是十年爱情,不过前五年是想念,后五年是单恋,要不是夏沁雅,亦阳那小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东静皱眉,“夏沁雅?”

  又关她什么事情?为什么real的爱情都非得跟夏沁雅扯在一起不可啊?武焰的女友因为夏沁雅一气之下回纽约,反成两人爱情的转捩点。

  然后夏沁雅收到威胁信,女警官沈若中于是被派去洛杉矶保护也收到威胁信件的靳炜,两人日久生情,而且还连孩子都有了。

  亦阳与司雨,夏沁雅又是以什么角色出现在他们的故事中?“司雨以为亦阳跟夏沁雅在一起,所以辞职,结果她一辞职,亦阳整个人都不对了,还是我们一起提点,他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莫烈一脸好笑,“可是司雨已经下定决心非念完书不可,所以亦阳只好两地跑,如果发卡银行累积飞航公里数,他很有希望可以获得第一名。”

  东静骇笑,“那不是很累吗?”

  “他活该。”他简单的回答,“谁叫司雨在身边的时候,他人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换他吃点苦也是应该的。”经过莫烈解释,东静才知道为什么亦阳这么喜欢热闹的人,会羡慕这场简单的公证婚礼。

  到场观礼的人不多,新郎方面除了父母外,只有团员与亲近助理,新娘更单薄,只有一对双胞胎妹妹跟一个邻居。

  新人穿着都很轻便,但饶是再轻便,也难掩沈若中微隆的肚子。

  东静看了一眼,又是一眼,再一眼,然后,沈若中对她笑了。

  “要不要摸摸看?”

  “可、可以吗?”

  沈若中大方点头,“可以啊。”

  东静将双手贴在她的肚子上,圆圆鼓鼓,掌心甚至可以感受到暖意,“真难想像里面有个小生命。”

  再过几个月就会呱呱坠地,喂牛奶、换尿布,小家伙的爸爸妈妈会为了他而忙得不可开交。

  准妈妈一笑,神情十分满足,“我到最近才比较有当妈妈的真实感,每次去产检,看孩子越来越大,感觉真的很奇妙,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到三十岁左右才结婚的。”

  “爱情来了就是来了。”

  沈若中轻抚自己的腹部,“爱情来了是没错,但更正确的说法是孩子来了。”

  东静噗哧一笑,了解了靳炜对她情有独钟的原因。

  男生团中,隐约听到亦阳愤恨不平的声音说:“去年五月才认识,居然现在就结婚了。”

  莫烈露出若有所指的笑容,“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人家有效率。”

  “有效率?”亦阳抗议了,“他根本就是耍奸诈。”

  一阵声音打破他们的笑闹,“靳炜,沈若中,换你们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已成合法夫妻。

  成为夫妻后的第一件事情??靳炜与团员们要赶娱乐新闻通告,沈若中要回刑事组整理档案。

  靳炜的父母自己开车,沈若中的双胞胎妹妹由邻居送回家,其他与real有关的人全上了保母车。

  车上,莫烈告诉东静,“他们原本是要在我们拍完可乐广告后就注册的,不过因为两人的时间无法配合,只好延一下,没想到一延就是过年,既然年都过了,干脆就挑一个有意义的日期好了。”东静笑,“靳炜真是体贴。”

  “怎么说?”

  “虽然是公证结婚,但仍然是一个难忘的婚礼啊。”

  “你现在还想在西班牙大教堂结婚吗?”莫烈记得,那是东静少女时期关于结婚的唯一愿望。“不要。”她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我不要那种超级大婚礼,婚礼越大,争执越多,简单就好。”“所以你喜欢公证结婚喽?”

  “我连公证都不想公证,申请书拿来,两人签名盖章,再请认识的人签名盖章作为证人。”东静比了一个手势,“就这样。”

  今天的婚礼很温馨宁静,虽然没有铺张,但她想在场的人应该都不会忘记,说来说去,莫烈跟沈若中还要感谢夏沁雅收到了一张威胁信呢……咦,不对,如果夏沁雅在武焰、亦阳、靳炜的爱情中都扮演了关键性的角色,那是不是代表……

  东静转过头看了莫烈一眼,一丝不安划过心头。

  第 九 章

  自从那句“因为我还爱着你”的宣言过后,莫烈与东静一直处在颇为奇妙的感情氛围中。

  并不是瞬间恢复了过往的情侣生活,但也不再是东静刻意营造出的冷静与生分,他们之间说笑的时间变多了,气氛缓和了,他不再面无表情,她也不再剑拔弩张。

  “亏你跟东静沉得住。”武焰扬起好看的笑容,“如果是亦阳,只怕要气得跳脚;”

  旁边一个声音不以为然的说:“别把本大爷想成那样的人。”

  莫烈闭上眼,让造型师在他头上喷胶水,“我们都觉得这样很好。”

  “容我以一个老朋友的身分问问题。”武焰道:“你们现在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

  简单的话语划过real的专属休息室中原有的快节奏。

  他们现在正预备上一个现场直播的演唱节目,照例是边化妆边聊天,不过因为是外景场地,所以有些克难,即使有了专属休息室不用跟其他人二、三线的艺人挤,但老实说,那盏摇摇晃晃的灯已让所有人头昏眼花。

  原本是有点闷场的,不过因为武焰的劲爆问题,气氛一下起了变化。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慢下手边的动作,似乎怕一不小心会错过什么精彩对话似的竖起耳朵。

  莫烈简单的回答,“比朋友多,比恋人少。”

  两人像狐狸与猫,不会太接近,但也不会太疏远,在彼此伸手可及的范围中做感情的拔河。“什么叫比朋友多,比恋人少?”

  “会去餐厅吃饭,会看电影,牵手,有时散散步。”

  亦阳一脸无法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

  “但你爱她不是吗?”亦阳似乎是恨不得要自己的好兄弟加足马力似的,“而且又有说有笑了,更该加把劲啊。”“但十年的时间是太长了。”

  他们的感情仍旧存在,但同时,他们也经过了时间的人、事变化。

  他不是奥克兰那个开朗有礼的温雅少年。

  东静也不再是奥克兰那个喜欢穿着白衣的少女。

  这长长的、长长的分离的日子,在没有答案的岁月流逝中,他们历经了很多自己必须面对的痛苦,在一个又一个的回忆中努力挣扎过来,如果只有爱的话,并不足以接续过去的时光,还需要……他知道还少了某个东西,但一时之间又不太确定,只好让一切的感觉悬着。“老兄啊,爱情不该想那么多,拿出男人的本能。”亦阳握紧拳头,“什么都不用管,往前冲就对了。”他的一番话让旁边的靳炜笑了出来,“女方可没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亦阳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的是在问:会吗?似是看穿他想法似的,靳炜再度开口,“那是你运气好。”

  笑闹声中,有人敲门,探进了夏沁雅上好彩妆的精致五官??今天的压轴节目是由WMM旗下的一线乐团与新一代的玉女掌门合唱经典对唱曲,夏沁雅早过了宣传期,这次曝光,是看在跟瑚L的交情上。“让淑女等很没礼貌喔。”

  亦阳咦的一声,“淑女?谁啊?”

  夏沁雅抓起面纸盒就朝他丢去,“小心我跟司雨说。”

  她跟司雨可是有着颇好的交情。

  “好啦好啦,我们会加快速度,可以了吧。”

  “那还差不多。”

  “咦,我都说会加快了啊,你还留在这干么?”

  “你……”

  “两个都别吵了。”武焰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一手指一个,“沁雅你少说两句,亦阳你闭嘴。”

  亦阳一脸不服气,“为什么她‘少说两句’就好了,而我却要闭嘴?”

  晶晶快乐的火上加油,“因为她是美女,你不是。”

  夏沁雅笑,亦阳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只好算了,“见色忘义。”

  灯光,还是摇摇晃晃的。

  夏沁虽靠着门跟亦阳两人还在大小声,而且非常热闹的加入了武焰与晶晶,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外面走廊有搭建舞台的工作人员经过,不知道正在搬什么重物,乒乒乓乓的,里里外外闹成一片。

  夏沁雅突然咦的一声,整个身子往前倾了一小步,见状就要跌倒,最靠近她的莫烈连忙伸手去拉,就在这时候,临时搭建隔问休息室墙板整面倒了下来,原本已然摇晃的灯光往下砸落,在夏沁雅的惊叫声中,莫烈伸手拉过了她,将她紧紧的护在怀中。

  接着是一整片黑暗。

  莫烈还醒着,有黏腻的东西自额问滑下,感觉不太舒服。

  重物上惊叫四起,耳边听到的是隐隐的啜泣声。

  “你还好吧?”

  “我的脚。”夏沁雅呜咽着,“痛死了啦。”

  “不错嘛还会哭。”虽然情况很糟,莫烈心情并不坏,“不用紧张,等一下就好了。”

  隔着搭景墙,外面已有人开始预备搬开重物。

  她哭着问:“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还好。”额间的黏腻感……应该是血吧,算了,至少他们两人都没事,“不过如果你能不要哭的话,我会更好。”

  “你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啊……这个……是血对不对?”不等他回答,夏沁雅大声叫了起来,“哎,你们快点,莫烈受伤了,先叫救护车。”

  莫烈是很想阻止她大叫的,可是,他的意志已经开始涣散了。

  头有点痛,眼皮重重的,很困、想睡,有点光渗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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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静收到消息赶到医院,看到床上的人,一时间觉得难过,一时间又想冲过去揪住他,把他狠打一顿。

  报告出来并没有大碍,但……

  “因为伤口裂得很严重,所以会留下疤痕。”主治医生说:“但我保证不会太明显就是了。”

  那道疤痕,听说会横过他三分之一的额头。

  更惨的是,他的手腕还有轻微挫伤,这会让real进入Ring宣传期这件事情大受影响,甚且有可能必须延后整个Ringtour的进行。

  病床上的莫烈,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除去那刺眼的点滴与纱布,几乎就跟平常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还好吧?”

  “没事。”莫烈居然还笑得出来,“除了口渴之外。”

  意思是要她服侍他喝水喽?算了,病人为大,东静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计较,拿过床头的水杯,让他就着吸管喝了几口。

  叩叩,有人敲门。

  助理小爱扶着一拐一拐的夏沁雅进来了。

  亦阳怪叫起来,“小爱你疯啦,她现在走路一瘸一瘸的还让她过来?万一脚伤加重,你怎么跟她的经纪人交代?”

  “又不是我愿意的。”她一脸无辜,“沁雅很担心,吵着说要亲自看看莫老大的情况,我们拿她没办法。”

  东静扬起眉,夏沁雅很担心?还有,她为什么也受伤了?该不会是,喔,天,日,千万不要是这种情形……

  夏沁雅走到床边,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你是不是很痛?”

  “我很好。”

  “伟文说你流了一堆血。”

  “没那么夸张。”

  “都是我不好。”夏沁雅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我听到刘哥在安排延后北美巡回的场地。”

  东静的第六感从来没准过,除了这次??夏沁雅真的也进入他们的故事了,而且还扮演了一个当头棒喝的角色。

  莫烈没事为她受伤干么?而且还伤到手腕,谁可以告诉她,手腕受伤的鼓手要怎么继续打鼓?亦阳说:“沁雅你哭得让人好烦。”

  “可是人家伤心嘛。”

  “莫烈还活着,所以你不用这么反应过度。”亦阳将她往外推,“我扶你回去休息、爱,你也出来。”

  一阵拖拖拉拉,三人终于离开。

  病房中,只剩下两人。

  东静拉了一张椅子在莫烈床边坐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很好,所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户外场地,搭棚倒了下来,沁雅站在门边,我拉了她一把。”

  “只有这样?”东静根本不信,“她只有扭伤脚踝,你却头破血流,还伤了手腕?你、你……是不是将她抱在怀里,用身体去替她挡?”

  “是。”

  接下来,是一片奇异的静默。

  两人明明看着彼此,却没人开口。

  病房应该有暖气吧,可是,她怎么觉得有点冷,不太舒服的感觉……对了,接到武焰的电话后她急着出门,忘了多加一件衣服,她要回去,再留在这,她会生病的。

  不只是回住处,她应该回去的,是北京。

  “我要回去了。”

  “东静。”莫烈拉住她的手,“留下来。”

  留下来?毕竟是曾经在一起过的人,他很了解她不是吗?他一定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她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当你在森林饭店的咖啡座上对我说‘因为我还爱着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到差点想哭,我一直记得这句话,甚至忘了去分析你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习惯性。”

  东静看着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你知道吗,我在想,也许你喜欢的人是夏沁雅。”

  “我不喜欢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如果我喜欢她,我跟她早就在一起了。”

  “你不只拉了她,还用身体护住了她,你这么的怕她受伤,甚至愿意以身抵挡,除了喜欢,还有什么可以解释这种行为呢?”

  一个激动,一个压抑。

  莫烈有些事情不能说。

  东静有些事情不太懂。

  “那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为她舍命呢?”

  “因为……”莫烈难得的出现为难的神色,“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因为爱。”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相信。”

  “东静,我们不要在这件事情上打转好不好?”

  “我也不想说了。”她转身走出去。

  医院的长廊上,活动主办单位正跟赶来的WMM高层人士不断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我们真的没想到棚架会突然倒塌,敝单位绝对会负起责任。”

  “你们要怎么负责任,啊?”数位高层怒火冲天。

  其中一名更是一副头痛的模样,“real正进入宣传期的时候发生这种事,还有即将开跑的Rillgtour巡回演唱会,我们票都卖完了,现在要延,怎么对歌迷交代?”

  楼梯在转角,有个人等在那里,脸上有着笑意,似乎早知道东静会选择从楼梯出医院一样。

  “武焰?你怎么在这?”

  “等人。”他露出一抹顽皮的表情,“等我的小静。”

  “小静现在心情很差。”

  “就是知道小静心情差才等啊。”他揉揉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怕何聆歌介意吗?”

  “不怕。”武焰顿了顿,“她现在在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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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real的宣传暂时中断,但歌迷显然仍十分捧场,几乎没有宣传到的Ring专辑开高走高,销售势如破竹,每日以惊人的速度出货,大有打破上一张走新浪潮路线的“圣塔蒙妮加”的可能。

  自东静那天去医院过后,已经过了四、五天,莫烈受伤的新闻持续是娱乐版头条,医院门口挤满了各家媒体记者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歌迷,人人的注目焦点都在莫烈的手能不能继续打鼓?“根据莫烈的主治医生表示,情况十分乐观,请歌迷不要担心,另外,医院方面也呼筱请歌迷不要假扮病人进入医院,为了预防这种情形再度发生,医院方面已经加派警卫,请歌迷们多加配合。”娱乐新闻的记者卖力播报着。

  莫烈的复原状况不错,额上留下淡淡的疤痕,手腕持续在做复健,若是顺利,大约一个月后就可以开始练鼓??这些,都是东静从媒体上知道的。

  “real所属的WMM原拟取消即将于初夏开始的巡回演唱,但由于歌迷抗议电话不断,因此决定延期,以购票的歌迷们可选择看延期场次或是到原购票单位全额退票。”

  而每份报纸每天的娱乐头条都是莫烈,有些神通广大的记者甚至弄到了他手部的x光月,不但圈出受伤部位,甚至还来个小教学,注明了那是什么肌肉,什么骨骷,为什么会受伤等等等。

  “日前受伤的莫烈今天已经出院了,不过由于WMM唱片一次派出四辆一样的车子到地下停车场接人,因此并不清楚莫烈究竟在哪一辆,由于莫烈要复健,唱片公司已经替他安排了一家私人医院,本台记者将继续追踪,若有最新情况,会立刻连线报导。”

  东静自到台北后,所看到的real都是前制作业中的real,录音、拍照、音乐录影带等等,直到这次看到医院外面人的媒体阵仗,才真正体会到real在乐坛上的地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太夸张了,居然动用到SZG车。

  “你现在才知道我们有多红?”武焰在电话那头逗她,“下次跟我们一起搭飞机出国,你还可以看到机场变操场的画面呢。”

  “我才不要。”  “你不要,‘有人’可想要了。”

  东静不说话,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有人”是谁。

  “你不说话就算了,那我问问关于文字书的情况总可以吧,写到哪里了?”

  “写到你们跟另外一个乐团在酒吧打架。”

  武焰笑道:“那种事情你也写出来?”

  “先写,紧后还是会让你们看过,不妥的地方会删,不会没经过你们就直接排版,放心好了。”

  这段时间,她埋首在real的文字书中。

  书名已经取好了,《4》,简单明了。

  在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与近距离观察,她已经很能够掌握real四人的人格特质,将他们的特质融人她听到的过往,写出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莫烈……真想他。

  过几日,武焰的电话又打来,“莫烈回家住了。”

  “喔。”

  “喔什么喔,你不去看他?”

  东静倒在沙发上,用脚勾过毯子,替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卧姿,“他有夏沁雅,我去做什么?”

  “他跟夏沁雅没事啦。”

  “你不要帮他说好话,我不想听。”

  武焰呆了,连东静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最后那句太洒狗血了,不是他们之间应该出现的对话。

  “东静,你听我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偏袒谁。”武焰的声音十分认真,低沉中有种难言的说服力,“莫烈护沁雅护过了朋友的界线让你不好受,但是,痛苦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他……很难过吗?”

  “他难过了整整十年,不,十一年,如果你对他已经没有感情,那就算了,但如果还有,即使只有一点,我都希望你能体谅他,我知道他没告诉你,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告诉聆歌,因为一说出来,会伤害到另外一个完全无辜的人,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挂掉电话后,东静犹豫了许久。

  她是气莫烈对夏沁雅那么好又不肯说明原因,但若真的如武焰说的,一旦说出来会伤害另外一个人……她对莫烈不是没有感觉,事实上,她对他的爱情一直存在,所有的誓言都像是刚才说出口的一样鲜明。她会这么生气只是因为不安罢了。

  十一年前,他们都是奥克兰的学生,门当户对,没有不合适的理由。

  现在,他是家喻户晓的摇滚乐手,而她不过住在北京宣武区中的文字工作者,没错,她写过几本颇受好评的历史小说,也得过奖,上过北京青年报,但是,那与一个夺过各大音乐奖项的乐手来说,距离还是太太太大了。她看过real的演唱会录影带,每场动辄三、五万人,巡回的总动员人数更在乐坛屡创新高。乐声响起,数以万只手在台下挥舞,尖叫与狂呼都是属于他们四人的。  .鼓座上,莫烈的狂傲与自信对她而言都是陌生。

  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很多……多到只要他对别人稍有好脸色,她就会觉得有些不安。东静想着想着,不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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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沁雅睁着一双妙目,指着伏在桌上的莫烈,抗议,“我送他回家?”有没有搞错啊,她是玉女耶,万一给记者拍到,多年来的辛苦就毁于一旦了。

  “若中不舒服,我要去接她下班。”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夏沁雅分了心,“她怎么了?”

  “我正要去请问医生这个问题。”靳炜拿起车钥匙,扬扬手,消失在酒吧的出口。

  靳炜走了,又不能把莫烈留在酒吧,在酒保的帮忙下,两人齐心协力将莫烈扶到大马路,再放人计程车,为了让他醒酒,夏沁雅特地打开窗户。

  任务不是到他住的大楼便结束,她还要把他弄上楼。

  所幸莫烈已清醒了一些。 夏沁雅凝视着他,“你可以走吗?”

  “可以。”头好痛,他只想赶快躺下来。

  “走好喔。”

  她扶着他,一路穿越大厅,中庭,然后进入之WMM替莫烈租的单位。

  扶他进入卧房,然后替他盖上被子。

  看着他俊挺的五官,夏沁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他不爱自己,只不过,总是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自己有天能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只可惜,爱情的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得多。

  当莫烈不顾一切护住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愿意替她承受任何痛苦,除了爱她之外。

  “莫烈?”

  “嗯。”

  “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对不对?”

  莫烈睁开眼睛,“怎么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裙角的花很眼熟,当时想不起来在哪看过,但现在知道了。”她指着床头柜上的手绘灯罩,“这是小虾花,客厅那盏灯罩也是小虾花,武焰说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你一直没忘记她。”

  “如果你是我,你也忘不掉的。”

  终于听到他亲口这么说。

  终于……可以死心了。

  夏沁雅微微一笑,“我好累,沙发借我躺一下。”

  莫捻试图起身,“你睡床吧。”

  “算了吧你。”夏沁雅将他押回床铺,“醉成这样还要起来啊。”

  她熄了卧室的灯,取了毯子,在客厅的沙发和衣倒下。

  窗外的街道上,有个人影正注视着这扇窗户的灯火。

  “呆子。”东静暗骂自己笨,居然因为武焰的话而跑来,现在可好,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一股人遇到这种事情应该都会想哭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想笑。

  可恶的命运。

  可恶的莫名其妙。

  既然什么好事都不能给的话,没事将他们又兜在一起做什么,如果北京不够远,她就搬去云南,那总够远了吧。

  “我会爱你一辈子。”

  可恶的大骗子??

  第 十 章

  自从受伤后,莫烈就没再见过东静。

  她显然对他不惜受伤也要维护夏沁雅这件事情十分不谅解,所以不但不来看他,甚至连电话也不接。

  亦阳不忘火上加油,“英雄的代价。”

  “不能怪她。”靳炜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派悠然,“你不告诉她原因,她当然会介怀,易地而处,你也会不好受。”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不来看你,你可以去看她啊。”亦阳又道。

  “我走到哪,记者就跟到哪。”莫烈说,他可以甩掉大部分的媒体,但有些却是甩脱不掉的,“我不想东静的生活受到打扰。”

  “我要是谢东静,听到你的话一定很感动。”

  “感动?”莫烈哼的一声,“那你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把欢乐带给你们所以才微笑的。”

  语毕,莫烈,靳炜,武焰异口同声,“睁眼说瞎话。”

  突如其来的默契,总算让莫烈不快的神色稍解。

  因为他受伤无法打鼓的缘故,real第六张专辑Ring的台湾宣传几乎全部取消,剩下的都是广播与杂志,比起电子媒体,都算是轻松的了。

  而他们更有一个构想??反正行程已经大乱,干脆跳过宣传,直接进入巡回演唱。

  因此今天才会四人都出现在wLQI的会议室,大致概念都有,唯有细部还要跟公司确定。过了一会,亦阳不耐无聊,又挑起话题,“你们猜,东静会不会来?”

  武焰说:“会吧。”

  靳炜点头,“我同意。”

  real的第一本文字书《4》,本来就是预计在Ring[ ̄作首卖,既然巡回开唱在即,他们应可以先看到稿子。莫烈很想念东静。

  而且,只要忆及她也在同一座城市中,思念就越形强烈。

  她的不安与不愉快,他知道,全都知道,所以??他会先告知夏沁雅,然后再回头对东静说。告诉东静,他会护住夏沁雅,是因为她的脸不能受伤。

  她有整整一年的时间都在做手术,做手术的动机,不过是他的一句戏言。“我喜欢漂亮的女生,眼睛要大,鼻子要挺,心型脸,笑起来唇畔要有两个浅浅的梨窝。”他说的是东静的样子,没想到夏沁雅真的跑去做手术了。

  “气质要高雅,文秀大方。”

  他说的还是东静的样子,没想到夏沁雅居然有办法在外人面前一直呈现这种感觉,亦阳曾经一度很迷恋她散发出来的冷然气质,完全没发现那是她刻意装出来的模样。莫烈第一次见到夏沁雅是在酒吧中,他与武焰唱十点的时段,她是另外一个时段的驻唱歌手,他们聊过几句,他把她当朋友,直到武焰告诉他,“知不知道沁雅喜欢你?”“他不是来看你的吗?”

  “错,她是来看你的。”

  “我整个人在鼓座后面,不可能。”

  “今天演唱的时候你自己注意。”武焰一脸笃定,“你会发现她始终都抬着脖子往我后面看。”

  开始演唱了,莫烈趁打鼓的空档瞄了台下一眼,不妙,正如武焰所说,夏沁雅一双眼睛直盯着他看。

  莫烈会开始说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原意是要她死心的,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夏沁雅会因为这样去做了手术,双眼皮、削颧骨、垫下巴、隆鼻,以及牙齿矫正……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他还是没办法喜欢她。

  然后real出道了,夏沁雅一边追着real的行程跑,一面参加各种试演会,终于获得机会。“我从酒吧的同事降格为歌迷,但你们看着,三年后我的名字会跟你们在同一个水平上,不会有人说我们不配。”

  她说到做到,两年多后,她的名字取代张宁宁,成为新一代玉女。

  他们是平起平坐了,但爱情跟平起平坐没有关系。

  莫烈在育幼院长大,莎莉与丹尼对他虽好,但却是放任着他在自由的环境中长大,生平第一次,有人肯这样为他。

  很感动,但却不能回报,会那样不惜一切的护住她,是因为知道被爱是多么幸福且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她的心意,他知道。

  不是爱,是因为无法爱,所以才……

  “你们来啦?’’刘格致一脸轻松惬意的走进来,将手中四大本样稿放在桌上,“这个呢,就是《4》的稿子,你们先看看,有问题提出来,没问题的话,就要印下去了。”

  莫烈被拉回现实,“东静呢?”她还在气?“她回北京啦。”

  “什么?”他猛然的吼出来,刘格致吓得脸部扭曲。“你再说一次?”

  “她、她她……回……”他吞了一口口水,“回北京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多星期了。”妈呀,谁来告诉他莫烈怎么了,谢小姐的家在北京,工作完成了,回家有什么不对?莫烈在失控什么?“不要生气。”刘格致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放轻松的手势,就怕莫烈等一下突然捶桌子什么的,刚复原的手腕禁不起太过用力,“有什么事情慢慢讲,只要我知道答案就可以回答。”

  莫烈的五官本来就有点凶,此刻的神色更像是十足的坏人,“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你没交代啊。”刘格致一脸无辜,“稿子写完,回北京,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要修改的话,用电子邮件就好了,方便得很……”

  亦阳翻了翻白眼,“没人担心那个,刘老大。”

  “还是你们在想照片的事情?”

  “什么照片?”

  刘格致从牛皮纸袋倒出了一大叠彩色照片,约莫有二、三十张,“刚才拿到的。”

  莫烈根本无心看,心里飞快的想着行事历,他得找时间去北京才行,反正也不周转一趟飞机,不远的……

  “你最好看一下。”靳炜亮过手中的照片,“很精彩。”

  莫烈接过手,才看一眼就知道何谓“精彩”。

  照片是靳炜找他去童话酒吧那天被拍的,靳炜赶着去接不舒服的若中,让夏沁雅送他回家,下车,进入住处,熄灯……一则看图说故事的绯闻。

  引人注意的是夏沁雅扶他下计程车的时候,由于是偷拍,镜头不小心带到其他人,诸如警卫,刚好回大楼的住户,还有??一个穿着浅绿色旗袍的人影。人影的脸朝着阶梯上举止怎么看怎么有暧昧的两个人。

  亦阳指着照片上穿着改良式旗袍的女子,“这是谢东静对吧?”

  武焰点头,“是。”

  “她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告诉她莫烈回家了。”

  亦阳怪叫,“你叫谢东静过去?”

  武焰摊摊手,“我打给莫烈的时候,他说要在家休息的。”

  “好,那时莫烈在家,所以你叫谢东静过去,”亦阳再指着靳炜,“然后你打电话叫莫烈去酒吧?”

  他点头,“而且顺便叫了沁雅,我想莫烈在跟东静解释之前,要先告知沁雅一声。”

  就是这么一回事。

  总之,莫烈的兄弟们都是为了他好,只不过阴错阳差,造成这种可笑的后果。

  “莫老大,节哀顺变。”亦阳拍拍莫烈的肩,“我只能说你们情深缘浅。”

  “给我她在北京的地址。”

  刘格致啊的一声,“你要干么?”

  “去找她叼。”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妮子,她会跑,他不会追吗?她一定把他想成花心大萝卜,有这个,却又说爱那一个,对谁都不专心,对谁都没有真情。

  如果他是那种人就算了,但他不是。

  “你什么时候要去?”

  “拿到地址就过去。”

  “可是,可是……”刘格致期期艾艾的提醒莫烈,“后天有会员限定的不插电小型音乐会,有歌迷是特地从国外飞来的……临时取消……不太好。”

  “我没说要取消。”

  开玩笑,他可是专业音乐人,怎么可能为了私事如此任性。

  这是他选择的路,如果因为这种理由放歌迷以及工作人员鸽子,不是深情,而是不负责任。

  “可是你不是马上要过去?”

  “我是去北京,不是去火星。”所以他才很懒得跟刘格致说话,老是颠三倒四说不清楚,“音乐会不用取消,我跟东静解释完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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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

  东静回到宣武区已经一个多星期了,首先,将三个多月没住的房子好好的清扫了一下,顺便来个大变身。

  她将窗帘与沙发都换掉了,墙壁颜色也重新刷了一次,移动家具的位置,整间房子看起来焕然一新。

  谢耀庆知道她回北京,特地打电话来,“吃饭。”

  东静懒,回了他一句,“不想。”

  “你不想?但你爸爸想。”他的声音听起来颇有幸灾乐祸之意,“我爸妈跟你爸妈要来北京,我会出席,看你要不要出席。”

  爸妈?东静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饭局时间一到,打扮妥当,她乖乖出现在太和饭庄??老人家特别喜爱的地方,雕梁画栋的宫廷建筑与菜色固然是招牌,但最吸引人的只怕还是跑堂的全部穿清朝官员服,以及一堆清装宫女在身边走来走去这点。

  六人吃吃喝喝到一半,东静的父亲突然冒出一句,“小静,你这次去台北跟莫烈那小子见面了吧。”

  东静差点喷饭,“爸。”

  “干么?’“现在在吃饭。”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他理所当然的说,他可没忘记,当年那臭小子突然失踪,害他的宝贝女儿伤心了多久,“怎么样?他有没有认出你?”东静起身,“我不吃了。”

  “小静?”

  走到大厅,她耳边还隐约听到父亲的声音,“这孩子怎么去一趟台北,脾气变得这样坏?”东静快步离开大厅,直直走到饭庄外,才容忍自己哭出来。

  “哪。”一方手帕塞到她手中,谢耀庆的声音随之响起,“给你。”

  她吸了吸鼻子,“谢谢。”

  “我送你回家。”

  洛阳古书馆离太和饭庄不算太远,两人于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宣武区走。

  初春,天气有些薄凉,东静将外套拉紧了些,心情总算慢慢平复。

  “我爸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谢耀庆笑,“不过倒是被你妈好好的训了一顿,说他没大脑,问话不分场合之类的。”东静噗哧一笑,抑郁稍解。

  “我在那边的时候一次也没哭过,可是一回到北京,反而天天哭,一点小事就哭得没完没了。”她拨拨发,自嘲似的笑了,“真是反了。” 他不太懂,“什么反了?”

  “我应该在莫烈面前哭的,他会觉得我很可怜,然后就比较不忍心伤害我,可是我偏偏在他面前一滴泪也不掉,他当然以为我是无敌小甜甜,所以别人不死,我死。”

  “你又知道他是这样想了?”

  她又不是笨蛋!“我有感觉呀。”

  他没事那么保护夏沁雅做什么?宁可自己打鼓的手受伤也要护住她?好,这勉屈算是见义勇为好了,过夜的事情怎么说?她听了武焰的话去看他,没想到看到的是两人亲亲热热从计程车出来,那个应该在休息的人显然在酒吧狂欢整是,而更重要的是,两人上楼后很快的熄了灯,夏沁雅也没再下楼。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难道,他们重逢后他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当时他的眼光,他的语气,他那句很真挚的“我还爱着你”都是假的?

  她几乎要信以为真的,以为真的有很棒的结果,尤其是在参加过靳炜与沈若中的婚礼过后,她更不只一次的在经过婚纱店时停下脚步,幻想自己哪天也能拥有那样的幸福表情。“况且,说爱又不用负责任,当然随便人开口说。”

  “你太偏激了。”

  东静停下脚步,“不会连你也要训我吧?”

  谢耀庆做出害怕的表情,“你是土霸王,我哪敢。”

  “算了。”她深呼吸了几口气,“不管是有缘无分,还是无缘无分,总归是要分道扬镳的。”就算她很不愿意,可是,谁叫他……谁叫他……完了,她又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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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烈一下飞机就直奔宣武区的洛阳古书馆,刘格致给他的纸条上写了,东静就住在这个地方的三楼。不过很可惜,她不在。

  “您喝茶,您喝茶。”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伯在莫烈面前放下一只陶杯,“谢小姐出去吃饭了,晚一点就回来。”

  “谢谢。”

  莫烈接过茶,打量着这间古书馆。

  门口有着黑底金字写着“洛阳古书馆”的牌匾,门口有石阶与松树,整条街上不是画阁就是琉璃工坊,配上长长的石板道,是典型的文化区。

  “谢小姐打大学起就住在这里了,有些学生来找她,不过从台湾来找她的,您还是第一个。”

  “很常有学生来找她吗?”

  “都是王教授的学生比较多,借书啦,研讨啦,通通有。”老伯说:“也亏得谢小姐好脾气,从不嫌烦。”莫烈扬起一抹笑,好脾气?

  老伯只怕还没见识过东静真正的样子。

  “谢小姐平常做些什么?”

  “看书,画画,也很常去大学听课。”老伯一脸笑,“规规矩矩的,很乖的女孩子。”北京的东静,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东静,于是对聊天不太擅长的莫烈居然跟老伯聊了起来,话题自然是绕着他们共同相识的那位女子,老伯兴致极高,一开口就不停,莫烈也乐得多听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她那时怎么会找到这里住的?”

  “也算是巧合。”老伯笑咪咪,“她来买书,我刚好在贴招租条子,她看了房子后觉得喜欢,就这样。”“一住就到现在?没搬过?”

  “没,我看谢小姐跟这儿也挺有缘的。”老伯突然笑了出来,指着他后面说:“说人人到,谢小姐,有你的客人。”莫烈过回头,正要进门的东静因为老伯突如其来的喊叫抬起头,两人一对眼,一个笑开,一个却显然在状况之外。

  东静的表情很是奇怪,“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

  她往他身后看了一下,“上来说吧。”

  莫烈跟在她后面上楼,看她拿钥匙,开门锁,顺手打开电灯,眼圈红红的,明显才刚哭过。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了?”

  她别开脸,“有事快点说,我想休息。”

  莫烈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放在她手上,“你会突然回北京,是因为这个吧。”东静翻弄着照片,眼眶水气再度凝聚,“你不用特别拿给我看,我知道。”“你不知道。”他圈住她,“我跟沁雅是朋友,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那天晚上她是留下来没错,但我们中间隔着一道门。”该相信吗?可以吧,东静心中有个声音这么想,如果只是一个谎言,他没有必要特别跑来北京,何况,她从报上知道real后天有一场不插电演唱会,他在这样的倒数时刻飞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一个谎言……“你特别来这里只为了告诉我这个?”

  “因为很重要,我想当面跟你说。”接着,莫烈告诉她他在棚架倒塌时护住夏沁雅的原因??在中正机场时,他已经取得夏沁雅的谅解,于是,他源源本本的告诉东静。他的戏言,夏沁雅的当真,以及他不能接受她的原因。

  见东静神情动摇,莫烈趁胜追击,“我原本想等你气消了再找你,今天开会时知道你已经回北京,我马上搭飞机赶来。”“你、你,”她润润干涩的唇,“你可以打电话呀。”

  “你还不懂吗?我不能再失去你。”他将她拉入怀中,闻到她身上的淡淡甜香,“我总是想着要慢慢接续起过去的感情,一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错了,我太小心,你太介意,所以我们才会过了这些时间却都无法更进一步,我还爱着你这五个字绝对不是谎言。”他感觉怀中的她动了一下。

  “那句话,去掉第二跟第四个字再说一次。”

  莫烈笑,“我爱你。”

  应该……可以相信了吧,而且,为什么不相信呢?莫烈没有骗过她,从以前到现在,一次也没有,他到现在还记得她所有的喜欢与所有的忌讳,如果不爱一个人,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的。

  如果这是她一直在等的……

  他说得没错,他太小心,她太介意,两人差一些又要错过彼此。

  “你跟几个人说过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谢东静专属。”他拥着她,心满意足,“以前是,以后也是。”“你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喔。”

  “我没忘。”

  他吻了吻她的脸庞,见她没抗拒,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左手扶住她的纤腰,右手极其熟练的找到了旗袍的暗扣,一面带着她往沙发走去。

  颈项、锁骨……他的吻一路往下……

  “啊。”东静突然大叫一声,“不行。”

  “怎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喊不行,他都、都……

  “陈管理员嘴巴很大,你要是在这边太久的话会让他起疑的。”她完全不管自己敞开的衣领,连忙替莫烈扣上衬衫扣子,“快点下去,从宝玉斋防火巷进来,那边有个梯子,你直接爬上来,至于这个,”她的视线往他身下移,一脸忍笑,“用包包遮一下好了。”

  天啊,十多年前,他进她的房间要翻墙,现在居然又要来一次?而且,高度还往上加了一层!“快点,快点。”她拿起他的外套,确定他衣服整齐后将他往外推,“爬的时候小心点。”

  莫烈无奈,深吸几口气之后下楼。

  跟老伯道了再见,出了洛阳古书馆,如她所说的走到宝玉斋,然后转入防火巷,很快看到了那个竹制梯子,三楼窗边有个人影正对他招手。

  罢了,男子汉大丈夫,爬就爬,谢东静,等我上去就有你好看!

  一完一

陶 妍《元气美人铺》

文案:


  傅心宇,医院里最有前途的外科医师,也是全院护士票选的最佳梦幻情人。他这号称爱情无敌铁达尼的情场高手,在遇见「冰山」舒梦筠后,正式宣告沉船!这个「元气美人铺」的女老板看似温柔体贴,说出来的话却是毒死人不偿命,说他肠胃不好、脸色苍白就算了,居然说他外强中乾、阴虚火旺?!哼哼~~很好!那他就要用旺盛的火热情感,把她这座冰山融成一片春水!那些假买药真搭讪的登徒子,舒梦筠总能轻松打发掉,却惟独拿傅心宇没辙,叫他别再来、别想追求她,他就来得更勤、追得更猛,吼~~她是招谁惹谁啦?!




  第 一 章



  一直赖到早上十点,他才终于愿意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懒懒地掀开被单,露出完美结实的上半身,他拿起床边的睡袍,帅气地往身上一套,抓起腰带来打了个结,这才慵懒地走进浴室。要不是昨晚和那群猪朋狗友庆祝他三十岁生日,还找来一群年轻漂亮的美眉通宵喝酒狂欢,他现在也不会头痛得这么害。



  他,傅心宇,是医院里最优秀、最前途无量的外科医师。斯文英俊的外型、风趣幽默的个性,让他一进医院,就成了全院护士票选最佳的梦幻情人。他在台北市区拥有一栋豪宅,每天开着时速可达两百五十公里的高级跑车上班。跟小护士们打情骂俏、让她们笑得花枝乱颤,是他上班最大的乐趣,工作压力再大,他总会找得到释放的方法。



  可是,他快乐吗?他从来不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问了也没有答案。虽然以目前的生活方式和品质看来,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只要他愿意,手机电话簿里总有三十六组以上等着他呼唤的美眉的号码;只要他想,银行里总有绝对足够的现金可以供他任意挥霍。家里那张德国进口的名牌沙发,又宽大、又舒适,他可以一个人爱怎么躺就怎么躺。



  只是偶尔,在看电视影集时,他会突然希望身边有人可以陪他一起笑、一起骂;生病、宿醉的时候,他也会希望能有双温暖的小手,为他倒来一杯热开水……



  傅心宇,你想太多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摇摇头。



  认真找个女人?算了吧!他也曾经想要认真一点,带正在交往的女人回家,但却发生一些奇怪且令他不自在的事??沙发这么大,女人为什么却偏偏喜欢紧贴在男人身边?要不就是说好要一起看足球赛,却在最紧张、即将决定胜负的临门一脚时,听到了她微弱的鼾声……



  于是,傅心宇最后发现,和女人最愉快的关系,就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偶尔调调情,当作调剂身心的“休闲活动”,口风紧、观念开放、又不会太认真的,才能考虑“更进一步”的关系。



  虽然昨晚一夜狂欢,但还好,今天是下午的班,他不但可以赖赖床,还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精神和体力。换上一件米色的喀什米尔羊毛衫,搭配质感高级的卡其色休闲裤,傅心宇决定先到医院附近的公园广场走走,让自己恢复点元气后,再进医院工作。



  今天上午的阳光特好,温暖又和煦,公园旁有几家别致的店铺,傅心宇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一边轻松地闲晃,一边悠闲地哼着歌……



  他随意逛着,偶尔看看橱窗里的商品,似乎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直到走到一间装潢古朴典雅的店铺,他才无意地往店里头看了一眼,而这一望,却让他再也无法将眼光移开??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傅心宇看到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站在柜台后面,正在为一个女孩把脉。她有着形状完美的鹅蛋脸,眼睛明而媚,带点东方女性特有的神秘气息,白皙的皮肤,微抿的红唇,冷艳傲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冷静高贵的气质。



  傅心宇抬头一望,这间古朴典雅的店铺,有个别致又可爱的店名??元气美人铺。



  再往店里仔细一瞧,架上放着许多晶亮透明的玻璃图罐,里头装满了中药材。傅心宇这下明白了,原来这是间中药铺,只是在装潢设计上突破了一般傅统,看起来高雅又精致。



  不过,对于傅心宇这样一个从小接触西方医学的外科医师来说,中西医简直可以说是汉贼不两立,对傅统中医更是没什么好感??



  所以,他本来应该提起脚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可是不知怎么,他的脚底却像是被粘在人行道上似的,一步也走不了。



  店里面的女人,似乎也注意到站在外头的傅心宇,但她只是轻轻抬眸,淡扫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把脉。



  她有张让人百看不厌的脸庞,美丽冷漠,气质高贵,一头如绸缎般黑亮的长发,已经动人到不行,更别提她穿在身上的Shi-atzy新款紫藕色中国风绣花棉袄,质感高雅得仿佛是专为她而订做,再搭配低腰的紧身刷白牛仔裤,显得既时尚又高贵,完全把东、西方的美融合在她身上。



  因为这股古典、含蓄、内敛,一种很东方的气质,让她和他过去所认识的女人,完完全全不一样。更特别的是,她居然只随便瞄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似乎完全把他当成空气,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哪……



  傅心宇决定了,非进去瞧瞧不可。他打开玻璃门,走进这间“元气美人铺”。



  女子收回纤纤玉手,轻巧地抓了几帖药,一边包装,一边温柔地嘱咐那女孩??



  “记得,这段期间要多休息,不可以吃冰冷的东西,冷饮、啤酒、冰淇淋都不可以喔,还有,最近天气冷,腹部、腰部和脚部都要小心保暖……”



  女孩频频点头,接下药材离开后,傅心宇才走上前去。



  美丽的女老板抬眸,眼中当然免不了先闪过一丝意外,毕竟这店名叫“元气美人铺”,一听就知道是专为女性朋友调养身体而开的店铺,所以客人也都是以女生居多,虽然偶尔也会有体贴的先生替坐月子的太太来买些补品,但是,像傅心宇这样的年轻男性客人,通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好,需要什么药材吗?”她还是礼貌地点头,毕竟来者是客。



  “嗯……”这真是难倒傅心宇了,他对中药可是一窍不通耶,不过,泡美眉就不一样喽……



  博心宇斜倚着柜台笑睨着她,那高大的身材、俊魅的脸孔



  教人屏息,而那双深幽的眼眸正在强力放电??



  “美丽的女医师,依你看,我需要什么呢?”傅心宇伸出手,准备也让她为他把把脉。



  虽然他一向不信中医把脉这一套,可是如果能因此接触到她看起来细致无比的纤纤玉手,他倒乐意试试看。



  “抱歉,我店里不替人看病,单纯只卖药材。”她的表情冷若冰霜,冷冷地看着他。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为刚才那个客人把脉,不是吗?”



  “我只帮熟客或朋友把脉,那并不是义务服务。”



  很好,够骄傲,可他傅心宇偏偏喜欢向高难度挑战。



  “不把脉也没关系,你既然是开药铺的,总该给客人一些建议,看看什么样的药材比较适合我吧?”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傅心宇对自己的魅力仍然十分具有信心。



  “这位先生,如果你连自己需要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需要呢?”



  看样子,她不但对他的超强魅力完全免疫,还压根儿不想做他的生意。



  “你们中医不是说‘望、闻、问、切’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我需要的是什么吗?”他向前靠近她,坏坏的看着她。



  外表愈是冷傲的女人,其实愈经不起男人的调情蜜语??这是傅心宇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



  好样的,这男人是跟她杠上了吗?居然和她讲起“望、闻、问、切”?



  想考她?有没有搞错,她家可是三代祖傅的中医世家耶,女神医是不敢当啦,但一般的疑难杂症可绝对难不倒她。



  看来,她对这男人可不能再“不闻不问”了。



  “‘望闻问切’是不是?很好,这位先生,我光从你说话的口气就可以知道你的肠胃不大好,看你的苍白脸色就可以知道,你昨晚至少喝酒喝到三点半,再听你低哑无力的声音,更可以确定你是外强中干、阴虚火旺……”她美丽的薄唇不断吐出恶毒的言语。“怎样?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傅心宇闭目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总算踢到铁板了……不不不,这怎么能算铁板?了不起是冰山一座,他可是号称爱情无敌铁达尼的情场高手耶,真的会因为撞到她而沉船吗?



  这怎么可能,冰山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可遇多了,再大的冰



  山遇上他的热情,也都会融化成一片春水,他怎么会因此而沉



  船呢?



  “美丽的中医小姐,我想,你的诊断可能有点错误喔,我也是个医生,所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斜倚着柜台,更往她靠近了些,用佣懒迷人的声音继续说着。“第一,我的肠胃健康得不得了,而且出门前还用了李施德霖漱口药水,所以我确定我的口气绝对芳香。第二,我昨晚的确喝了一点酒,不过是喝到四点半。至于我低哑的声音……那完全是为了迷惑你,懂吗?”他合情地睨了她一眼。



  舒梦筠开店当老板娘可不是第一天了,遇到这种进来搭讪的男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竟然有那么一刹那,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故意转过身,把药罐放回架上。对,她说谎,她骗人的……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其实好闻得不得了,她才一靠近,就嗅到那股专属于品味男人的清新香气。



  但那又怎么样?她说过,开店当老板娘可不是第一天了,这种客人她可应付得多了。



  她拿起另一个药罐,回头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依我看,您还是先带一点川贝、甘草治治你的喉咙,这种声音我听不习惯。再来,像你这种习惯夜夜笙歌的男人,如果有性机能障碍的问题,不妨可以用山药、龙骨或冬虫夏草,可以滋阴降火、固肾补精。”她说得头头是道,表情专业而淡漠,就像医生叮咛感冒病人多喝水一样。



  不过,看着傅心宇愈来愈放大的瞳孔,还有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表情,她却忽然绽出一个职业化的轻松笑容。



  “放心,这没什么的,很多男人都有这种问题,不用不好意思开口。”她第一次对他展开那颠倒众生的笑容,却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傅心字很生气,也应该很生气,因为所有男人都无法忍受女人对他们“那方面”的嘲弄,她可以说他有口臭,可以颠倒黑白,但就是不应该说他有“性机能障碍”。



  因为,他明明是个威猛刚强、屹立不倒的男人,她怎么可以这样污辱他的“强项”?



  不过很好,他现在真的是对她愈来愈有兴趣了。



  “小姐,说真的,你的医术不太高明喔。”他是个西医,对传统中医那套本来就不怎么相信,现在更证明了她的误判。他轻轻靠近她的耳畔,嘴角噙着一抹邪恶笑意。“我绝对没有那方面的问题,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在她又气恼又脸红时,他立即和她拉开距离。“开玩笑的,别生气,不过我这里有几个电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看她们的感觉。”



  傅心宇假意打开行动电话,故意气她,如果她会生气,就表示对他有点感觉。



  “这位先生,我想你大概是酒还没醒吧?我这里是中药铺,不是让你调情把妹的夜店,你如果没有需要什么药材,麻烦你别打扰我做生意。”舒梦筠不苟言笑,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其实她心里真想拿起扫把将他赶出去,就说过了,像他这种为了搭讪而上门的客人地应付多了,但像他这样轻浮、大胆、邪魅又打死不退的男人,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而刚才那忽然怦怦狂奏的心跳,也是生平从未有过的感觉。



  所以,她第一个直觉就是讨厌他,而且觉得他危险。



  傅心宇看着抿紧嘴唇的她。终于认知到她和他平常认识的女人真的不一样,而且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真的可能会被赶出门去,这怎么行?他爱情无敌铁达尼的封号,可不能毁在她手上。



  “哦,对了,我最近有点失眠的状况,麻烦你介绍我一些治疗失眠的药材好吗?”他想了个聪明一点的办法。



  “失眠?”她随手抓过旁边的玻璃罐,从里头拿出一包药草。“这是我们店里专治失眠的药包??‘一夜好眠’。里面有丹参、红枣、百合、莲子……可以安神定气,改善睡眠品质。你要几包?”



  “一夜好眠?名字听起来不错……”果然是有经过行销包装。“八……先给我十包好了,我回去试试看效果怎样,如果有问题,我再来请教你。”他讪笑着,掏出钱包。



  既然是开店做生意,就没有把客人拒于门外的道理,舒梦筠用迅捷熟练的动作把药包包装好,放在他的面前,但是,她也有她做生意的原则。



  “先生,基本上,我希望你不要再来了,我很清楚,你回去之后绝对不会把这些药包煮来喝。我也很清楚你在想什么,像你这样上门的客人每天都有,你愿意浪费你的金钱我没意见,但是我不想浪费我的药材,所以请你以后不用再上门了。”



  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这女人真对他的魅力免疫,还是他今天哪里出了问题?



  没关系,回去再检讨??



  “放心,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他还是不改风流作风,笑笑地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柜台,身影也随即消失在门口。



  看着他离去,舒梦筠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难缠的无赖给赶走了。



  他们舒家三代都是知名中医,父亲舒孟恒更是国宝级的名医,在中医界占有崇高的地位,鼎鼎有名的“至恒堂”就是他们舒家经营了三代的名中药铺。



  舒家父母平时就非常注重养生之道,梦筠更是自小就被妈妈细心照料,因而有着令人羡慕的细致好皮肤、玲珑俏身材,还有健康好气色。



  所以,她决定打破一般中药店的传统,选择自己独立出来经营一间风格新颖的中药店,利用明亮简洁的店面、典雅质朴的设计,让年轻女孩子走进中药铺,慢慢了解到传统中药食疗的好处,帮助她们改善体质,变得健康而有元气,这就是她决定开“元气美人铺”的理想。



  爷爷说过,他们做中药的,讲求的就是专业和信誉,所以她对工作的态度也一直相当严谨,最讨厌这种没事上门骚扰的无聊客人。



  不过,事情还是有点怪异。



  平常,以她的冷“弹”,要打发这种无聊客人根本不必花三分钟,今天却异常地跟“他”耗了二十分钟以上……这究竟是因为这男人的缠斗功力太强,还是她的防御火力变弱?!



  女人的美丽与冷傲常常是成正比的,舒梦筠就是这样一个美到极点又冷到不行的女人,更特别的是,她对男人的阿谀奉承没有一丝好感,对那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更是厌恶到极点。



  她不是冷感,也不是讨厌所有男人,而是她的芳心早有所属,虽然那个男人,现在已经距离她非常遥远……



  傅心宇提着一袋中药,带着一点点郁卒的表情回到医院,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波又一波悦耳动人的热情招呼。



  “傅医师~~终于来上班了,刚才下午茶时间,人家特地留了一块蛋糕给你呢~~”实习小护士茹茹亲切地迎了上去。



  另一位护士小蕙也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赶上前去。



  “傅医师~~我帮你去冲一杯咖啡好不好,搭配蛋糕会更香喔。”说着便扔下手边的推车,直奔茶水间。



  傅心宇正要说话,小蕙立刻回过头对他甜甜笑着。“我知道,黑咖啡,不加糖。”



  他微笑致意,转过身,眉一扬,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没问题嘛,他还是一样那么受欢迎,还是那么吃得开,魅力强度绝对没有问题!所以,有问题的,该是那个美女中医师吧?!



  “咦?傅医师,怎么你也吃中药喔?”茹茹闻到了中药味,再一看,他手上居然提着一袋中药,奇怪,傅医师不是一向最讨厌中药味道的吗?



  “呃……这个……喔,对了,我是帮我妈买的,她说冬天到了要进补,吵着要我帮她去买中药……?,对,就是这样。”被同事发现他买中药,真是一件糗到不能再糗的事情了。



  噢~~原来傅医师不喜欢中医,但却可以接受冬令进补?唉哟~~早说麻!下次人家就帮你好好补、一、补~~小蕙简直要笑开来了,心里窃喜着自己又知道了傅心宇的一个小秘密。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平常和大家玩在一起,好像跟每个人都很好,他开朗健谈、口若悬河,讲笑话的功夫更是一流,可是却很少提到自己的事,虽然和同事们一起吃饭唱歌,表面上好像很热络,却没有人敢说很了解他。



  小护土们对他的了解,也仅只是知道他喜欢足球,爱喝黑咖啡,其他的,一概无从了解。



  傅心宇走进诊疗室,桌上已经摆好可口的糕点,热腾腾的咖啡也刚刚送到他手上。



  他满足地啜了一口咖啡,赞~~真香~~



  再瞄一眼桌上那袋正散发着怪气味的中药包,他忍不住摇摇头。开玩笑,他可是个西医耶,就算真的失眠也不会吃这种东西好不好?他们有的是能帮助睡眠的药剂,比喝那种古怪味道的东西有用多了!



  不过,现在在他的诊疗室里,不但充满散不去的浓浓中药,在他脑子里,更有个挥之不去的美丽倩影……



  第 二 章



  这晚,正准备打烊的舒梦筠,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做,那就是??“敦亲睦邻”。



  她才刚搬过来没多久,店也才新开张,差点忘了该去隔壁的店家打声招呼。



  在“元气美人铺”隔壁,是一间叫“幸福专卖店”的水晶精品店,是一个名叫“小花”的年轻女孩开的。舒梦筠跟她见过几次面,打过招呼,却还没有正式拜访过人家。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赶紧趁人家还没打烊之前先去表示友好一下吧。



  来到“幸福专卖店”,还好,灯还亮着,那可爱的老板娘也还在里面,店里还有个身穿黑灰色西装的男人。



  梦筠轻敲玻璃门,走进店里。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我叫舒梦筠。”她对小花说话温文有礼,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这是见面礼,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还请多照顾。”



  “哎哟~~不用这么客气啦!这样歹势啦~~”小花的个性开朗活泼,自然不做作。大大的眼眸,卷翘的睫毛,像个可爱的洋娃娃。纯真中却总是少了一根筋。



  舒梦筠往后一瞧,柜台边坐着一个穿着十分讲究的俊美男子,柜台上还放着两杯红酒。



  看这情况,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你男朋友啊?”舒梦筠附耳小声地问道。



  “嗯。”小花甜蜜地回答道,完全一副热恋中女人的表情。



  “好幸福气?。”舒梦筠虽然外表冷几,但碰上小花这种童心未泯的小女孩,也忍不住开起玩笑,两人一见如故就像好朋友。



  她礼貌性地向男人点头,对方也微笑致意。



  “哇,你的项链好漂亮喔,这是什么宝石啊?”舒梦筠忽然看到小花颈上挂着一颗超大的紫水晶。



  其实,要不看到也很难,因为它实在是太大、太亮了。



  这时,男人用手扶住额,低下头,显得有些尴尬。那颗宝石缀紫水晶是他送给小花的订情物,但它原本应该是要珍藏在博物馆或保险柜中的,偏偏小花却说那代表着他对她的爱,所以她一定要把它挂在脖子上……



  “这个啊,是紫水晶啊,很漂亮厚!”小花笑咪咪地说着。



  “真的很美……可是,挂在脖子上会不会太重了一点啊?”梦筠怀疑地问。



  一旁始终没加入谈话的男人这下头垂得更低了。



  “不会啊!我都戴着它睡觉耶!而且紫水晶可以帮助睡眠,还可以开启智慧,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稳定两人的爱情喔~~”小花又开始介绍起水晶的神奇功能。



  男人摇摇头,实在是听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出声。“管小花,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水晶就是二氧化矽,比重二点六六,硬度七,你怎么老是要相信那些没有科学根据的传说嘛。”他谈若星可是梦芝星珠宝集团的总裁,对珠宝有着非凡的认识以及监赏力,怎么听得下小花对水晶的这种解释。



  “谁说的?我戴着它睡觉真的睡得比较好嘛,也不再失眠喽!”小花不平地辩解着。



  “失眠?!”舒梦筠皱着眉。怎么现在失眠的人这么多?她看了看小花的脸色,然后很正经地说:“其实,失眠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多吃百合、莲子,还有红枣,这些对清心安神都很有效果,还有板蓝根对睡眠也很有帮助,要不要我帮你抓几帖药?”



  小花愣了一下,说失眠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她这么认真的要帮她抓药啦?



  这时,门口出现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对吧,失眠,还是应该要看医生吃药喔。”傅心宇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巧听见她们的谈话。



  傅心字和谈若星是大学时代的好朋友,自从小花和谈若星



  正式交往后,傅心宇就变成了“幸福专卖店”的常客。



  他晚上下了班,本来想再刻意经过“元气美人铺”,心想也许能再见到那美女中医师一眼,结果里面没有人,没想到却在“幸福专卖店”里遇到了她。



  舒梦筠回头一见是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他?她怎么这么倒楣?



  眼见傅心宇一走进店里,舒梦筠的脸色便立刻沉了下来,聪明的谈若星马上就看出来,这两人不仅认识,而且可能还有过节喔!



  “看西医?服用药物?”舒梦筠不屑地撇嘴。“你知道一颗西药可能会在人体内残留三十年吗?现代人动不动就吃药,难怪体质愈来愈虚弱。”



  中医嘛,注重的当然是养身,吃西药只是治标不治本。



  “哦,不,小姐,你这是错误的观念喔,如果一味排斥服药,反而会失去治疗的最佳时机呢。”傅心宇走近舒梦筠,皮皮地笑着。“其实,只要经过专业医师正确的诊断与处方,药物是绝对安全的。”



  当然,那个专业医师,指的就是他自己喽!



  小花在一旁听得傻眼。哇塞,原本只是在请紫水晶的问题,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中、西医的抗争了耶!



  “哼!”舒梦筠冷嗤一声,转过头去,对小花露出微笑。“不好意思,时间太晚,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没关系,留下来一起喝一杯嘛。”傅心宇还是那副痞样。



  舒梦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身走出“幸福专卖店”。



  玻璃门哐啷一声关上后,小花和谈若星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医师,没想到你也有对女人吃不开的时候啊?”这回,谈若星终于有机会报一箭之仇,好好消遣他了。



  傅心宇一向都是全医院里最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呢,今天竟然也会吃瘪?



  “什么吃不开?你没看她刚才看我的眼神?那根本是已经煞到我了!懂什么呀你?去~~”傅心宇自动拿起酒杯。



  “呵呵,傅医师,我看,我还是送你一颗这个吧!”小花开心地抱出一颗粉水晶球。“你只要对它许下一个愿望,然后把它放在床头边,就可以增加你的爱情运喔……



  小花热情的解说,两个男人却毫无兴趣。



  “来,干杯??”两个男人自顾自地拿起酒杯。



  开玩笑?!以他傅心宇旺到不行的桃花运,他的爱情,还需要粉水晶的帮忙吗?



  “怎么样,还不承认?你根本就是踢到铁板了吧?”谈若星得意的扬了扬眉。



  听刚才傅心宇的回答就知道,这两人果然认识,而且可能发生了点“过节”。不过谈若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据他对傅心宇的了解,像舒梦筠这样又冷又酷的女人,绝对能挑起他的“战斗力”。



  “放心,我傅心字的字典里可没有‘铁板’这两个字。”他还是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不管是铁板还是冰山,碰上他都会自动融化,没听说过百链钢也能化为绕指柔吗?或许,这座冰山只是大了一点,但他只要再加足火力,绝、对、没问题的啦!



  想到这里,傅心宇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放下杯子。



  “你们两慢慢渴,我有事先走。”他站起身,决定现在就要去加点火力,燃烧那座冰山。



  这样的举动看到好友的眼里,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谈若星不禁在心里窃笑??这么沉不住气,还说没碰到铁板?



  傅心宇匆匆走出“幸福专买店”,来到隔壁的“元气美人铺”。



  看到舒梦筠正在里头收拾东西,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还没打烊。他深呼吸,挂上迷死人的招牌笑容,推门进去??



  听到店门被打开,舒梦筠抬起头,看到傅心宇,她没有生气,反而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又是你?”



  这句话又直击傅心宇的心脏一拳。



  他调整一下僵掉的笑容。“小姐,我只是觉得你刚才对西医的认知有点错误,所以??”



  “想纠正我?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你当你的医生,我开我的药铺,根本毫不相关。”她昂起头,冷着脸。“何况如果你真的认为中药没有用,那为什么昨天下午还要跟我买十包‘一夜好眠’?”



  “喔……那些药其实是买给我老妈吃的。”傅心宇正想找机会反击她呢。“其实我正想跟你说,那些药一点也没效耶,我妈昨天喝了一包,一样打牌打到天亮,精神好得很。”



  “拜托,这位先生,中药是要长期服用,还要搭配良好的生活作息,才会有效果。如果吃了中药还要熬夜打牌到天亮,那就是个人生活习惯的问题,怎么能怪药没效?”连这点都搞不清楚,舒梦筠简直懒得跟他解释了。



  “但如果是吃我们西医开的助眠药,我就可以保证让你一觉睡到天亮啊!”他不服输地反辩着。



  其实,很奇怪,男人总是爱跟喜欢的女人拌嘴,或许,女人也是一样的。



  “那是强迫睡眠,即使睡醒了也不会感觉精气神饱满,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但至少可以真正有效地解决病患的问题和痛苦。”



  “我们中医讲求的是自然养生,找回真正的健康。”



  “我们西医是要解除病患的痛苦……”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中医与西医如果能相互为用、截长补短,那是最好的了。可是为了争一个面子,两人互不相让的吵了起来。



  “这位先生,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不知道你在这边跟我纠缠这个问题做什么?不过我现在已经要打烊了,请你离开。”舒梦筠冷着一张脸,简直是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进出这些话。“还有,如果你对中医有这么深的成见,请你以后不要再上门了。”



  这倒有点像“戏凤”里的李风姐要赶走正德皇的剧情,只不过舒梦筠现在可是身兼李风姐和大牛的角色。



  唉!又一次挑战失败……



  人家都要关店了,傅心宇也只好打道回府。



  夜里温度有点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女人他可见多了,



  不过像她这样美丽、难把、对他还凶巴巴的,他还是第一次遇上呢。



  隔天一早,傅心宇在上班前,特地绕到“元气美人铺”,想再见见那美人中医师一眼??



  咦?!



  傅心宇愣在店门口。奇怪,怎么十点了还没开门?该不会是昨天被他吓到,今天不敢开店了吧?



  哪有这么严重啊,我又不是什么变态色情狂……傅心宇有些失望,一路碎碎念着走回医院。



  今天轮到他在急诊室当班,可千万不能耽误到上班时间,虽然平常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对这份神圣的职业,他可是非常的认真严谨。



  同一时间,就在路口的转角,舒梦筠正站在银行提款机前。今天又到了交房租的日子,她准备先提好钱,再回“元气美人铺”开店。



  把领出来的钱放进皮包,她转身准备要过马路,此时,两个男人骑着一台摩托车从远处向着她疾冲而来??



  舒梦筠才刚意识到可能有危险,后座的男人已经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皮包,摩托车以飞快的速度呼啸而过,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拖倒在地上!



  还好,皮包的带子断裂,她只是被重重摔在地上,但撞击力量太大,整个人几乎昏了过去……



  “小姐,你还好吧?”路人纷纷向前围过来关心。



  “快报警!”路人充满正义感。



  “还是叫救护车先吧!”其实,这个社会还是温情满人间的。



  就这样,舒梦筠在温暖的社会大众扶持下,被救护车送进



  了急诊室。



  急诊室里总是闹哄哄的一片混乱。



  傅心宇才一走进大门,立刻傅来护士的叫喊声。“傅医师!你快来,刚送来一位被机车抢劫的病人,身上有好几处伤口……”



  傅心宇立刻抓起一旁的白袍套上,冲进急诊室。



  病床上躺着一位女病人,旁边站着两位警察,似乎正在问话。女人侧着脸,长发遮去她半张脸庞。



  “对不起,请先让我看看病人的伤势好吗?”他来到病床前,推开两位警察。



  女人转过身,傅心宇一看,惊讶得差点没大喊出声。



  “怎么会是你……”没想到这个受伤的病人,居然正是他的美丽女中医师。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医院的急诊室见到她。



  “你??”舒梦筠这才发觉到,眼前这位穿着白袍的医生,居然是昨天那个上门搭讪的无聊登徙子。天啊!她真想死了算了,怎么会落在他手上啦……



  “她怎么了?是怎么搞成这样的?”见她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衣服也磨破了好几处,他竟然心痛、心急得像是她的家人般,盘问起身旁的警察先生。



  “机车抢案啊,还好只是皮包被抢,人没有怎么样。”警察甲说道。



  “是啊,幸好皮包断了,否则万一再被拖行一段距离,伤势恐怕就不只是这样了。”警察乙补充说明。



  “什么叫人没怎么样?伤成这样还叫没怎么样?”傅心宇像病人家属般忿忿不平地指责。“你们这些人民保母是怎么当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很痛吗?”傅心宇的声量已经引起急诊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这样反常的行为不仅让警察先生为之错愕,也让一旁的护士小姐不知该如何是好。



  “傅医师,还是先看看病人的伤势吧……”护士小姐碰了碰傅心宇的手臂,他这才从“伤者家属”的身分,回归到医生的角色。



  “来,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他温柔地说道。



  “不、不用了,我没事,只是一些小擦伤而已,回家自己搽点红药水就好了。”舒梦筠试图起身,只想立刻想逃离现场。



  “不行,舒小姐,你一定要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这样我们做人员保母的也才能比较放心。”伸手阻止她的竟是警察甲、乙两人,他们被医生高度的爱心与责任感所震撼,也开始认真关心起她来。



  “是啊,快让医生检查一下吧。”一旁的护士小姐也帮忙劝说着。



  “不用,我真的没事??”她再度起身,却又被护土与警察拦下。



  “舒小姐,还是先治疗你的伤势比较重要,我们待会儿再来问案情好了。”两位警察决定先离开病房,好让这位医师好好工作。



  “不,我没有关系??”她几乎要大喊起来了。



  “听话,乖乖躺着别动。”傅心宇压住她的手臂,柔声说着,同时拉起她的衣袖,仔细检查伤口。



  不知怎么回事,他才轻轻按住她的手,却让她安静了许多。



  “跟你说过我没事,只是一点擦伤而已。”她故意显得有些不耐烦。



  傅心字没理会她,只是专心地检视着她手臂、膝盖、脚上的每一处伤口。虽然如她所说,都是一些还算轻微的擦伤和瘀青,但他看在眼里,却仿佛比真正受伤的她还疼。



  “这里会痛吗?”他按了按她的脚踝。



  “噢!”她痛得叫出声,却还是嘴硬。“不会。”



  他又加了点力道,使力一揉??



  “啊??”



  “应该是扭伤了。”他笑笑。真是的,干么跟医生闹脾气呢?



  “我没事,我可以下床走路……”她真的不想让他触碰到自



  己,这实在是一种莫名的尴尬。



  傅心宇却像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拉开她的衣袖和裙摆,那一处处的擦伤简直让他心疼到极点……那伤口上沾着尘土和血迹,这样细嫩完美的肌肤,怎能容许这样的伤害呢?!



  “拿酒精、优碘和消毒棉给我。”傅心宇转头对护士说。



  “傅医师,这些工作我们来就好了啦。”护士说道。本来嘛,医生本来就是采替伤者确认伤势,既然没骨折,又无内伤,清洁伤口、消毒、上药这种事交给护土就行啦。



  “把药品拿来,我要亲自替地上药。”他这么回答,连护士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是躺在病床上的舒梦筠了。



  “不要!我要护士替我上药!”她立刻抗议。



  “你的伤口很复杂,一定要小心处理……”他这招简直是在骗小孩。“而且,处理不好的话很容易留下疤痕喔……”傅心宇对她眨了眨眼。“你这么漂亮的美女,如果留下了疤痕,我的罪孽可就大了……”



  舒梦筠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脸上写着完全不信任。



  “我可以要求换医师吗?”她转头问旁边的两位护士。



  护士互看了一眼,再看看傅心宇的脸色,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再白痴也看得出这两人之间应该有些什么问题吧。



  “不好意思喔,现在只有傅医师值班,可能没有办法喔。”一位护士回答。



  傅心宇显然满意这个答覆,点了点头。“好了,你们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噢,好的。”小护士立刻点头离开,有人自愿要做她们的工作,她们当然是乐得轻松喽。



  只是……今天的傅医师,实在有些反常喔。



  “怎么回事?怎么会遇上机车抢案?”傅心字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关心地问道。



  “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



  又是这么冷的回答,他已经快要习惯了。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



  “拜托,你是医生又不是警察。”她脑子又没摔坏。



  “可是我关心你呀。”



  “……”已经受够他这种花花公子式的说话方式,舒梦筠撇过头,懒得再跟他多说。



  清理好伤口,消毒、上药、贴上绷带,傅心宇都仔细地完成。最后他拿起病历表,在上面填了几个字,这才注意到她的名字。



  “舒梦筠小姐,你要住院再观察一天喔。”他唰唰唰地在病



  历资料上写着,表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住院观察?”有没有搞错啊?才这一点点小伤,就要住院观察?!他根本是想找机会“整”她吧?



  “应该不必了吧,我只是一点擦伤而已,上完药就可以回家了。”讲话的口气好像她才是医生似的。



  “你曾经受到剧烈撞击,以医生专业的观点来看,我强烈建议你再住院观察一天。”其实,这只是他想留住她的一个借口啦。



  “小姐,这里是医院,你要听医生的话喔。”连隔壁床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帮忙劝说这位高傲的女病人。



  “听话,多住院观察一天吧,我会帮你另外安排病房。”他微笑地看着她。



  从她脸上的表情,他已经知道自己获得了胜利,毕竟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医院嘛,当然是医生最大喽。



  “唉……随便你。”她不满又无奈地转过头去。昨天才结了怨,今天竟然会倒楣地落在他手上,她又能怎么办呢?



  第 三 章



  没多久,她就被安排住进了一间清净雅致的单人病房。



  舒梦筠坐在床上,看了看自己手肘上、膝盖上包扎的白纱布,她不能否认,傅心宇的确在某方面是很细心而温柔的。上药和包扎时,他很小心仔细地尽量不弄疼她。她感觉得到,那种好,绝对超过一般医全对病人的关心。



  说真的,皮包被抢时她所受到的惊吓,已经超过身体上的疼痛,现在心情比较稳定了,才发现伤口其实真的很疼,全身的骨头也像是散开了一样,痛得不得了。



  这时,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竟浮现出傅心宇为她包扎伤口时的温柔表情……



  唼~~舒梦筠摇摇头,真是的,她一定是撞坏脑袋了……



  叩!叩!



  傅心宇打开门,走了进来。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他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



  “怎么样?这间病房还满意吗?”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朝她走来。



  舒梦筠蹙眉。真奇怪,当门一开,她看到是他时,心脏竟然猛跳了一下,现在随着他的脚步愈靠愈近,心跳更是愈来愈快……现在到底是怎样?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病房就是病房,有什么满不满意的。”她用更冷漠的话语掩饰自己的不安。



  傅心宇对她的冷淡已经渐渐习以为常了,既然她都能对他的超人气魅力完全免疫,他当然也可以对她的拒人千里视若无睹。



  “来,吃点蛋糕吧,听说吃巧克力可以压惊,这是我特地去帮你买的黑森林蛋糕喔。”他打开纸盒,里面装的是一块精致可口的黑森林蛋糕。



  特地去为她买蛋糕?听起来好像满温馨感人的……



  “吃巧克力可以压惊?”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她只知道百合可以安神定气,从没听过巧克力也可以压惊。



  “总之,吃些甜点心情就会比较好,你们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一不小心竟又露出马脚。



  “是吗?你还真了解女人啊!”她冷冷地把眼光移开。“可惜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是吗?不然我去帮你买别的,你喜欢草莓?红豆?还是栗子……”话还没讲完,病房门忽然被打开。



  “傅医师~~原来你在这里喔!人家打了你好久喔!”打开门的是护士茹茹,她娇声抱怨,却漾着甜蜜笑容。“快来嘛,我们都在等你一齐去吃下午茶呢,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黑森林蛋糕喔,快来,等你喔~~”



  另一个护士也探头进来,发现了桌上的蛋糕,立刻笑着说:“哦~~原来傅医师早就去把蛋糕拿来了……每次都这样,一看到漂亮的病人就赶快献殷勤,把我们的下午茶之约都给忘了,真讨厌~~



  护士们暧昧地笑着离开,傅心宇的脸却顿时刷上三条黑线。



  再回头,舒梦筠的脸果然结了一层冰霜,尤其那双清澈晶亮的双眼,仿佛将他看穿了似的。



  “特地去为我买的?”她当然是指那块黑森林蛋糕。



  “呵呵~~”既然事情穿帮了,他也只好笑着摸摸头。“借花献佛嘛,你也知道外科那么忙,我根本没有时间出去,但这也是我的心意啊……”



  什么借花献佛?她懒懒地别过头。“那是人家护士们对你的一番心意,我可无福消受。”



  原来,他根本是一个花心医生。好不容易刚对他有了一丁点儿的好感,现在已经消失殆尽。



  傅心宇当然读出了舒梦筠眼神中的不悦。



  “你不要误会,我们的护士比较爱开玩笑……其实,我们根本没什么,那只是玩笑……”他干笑着,尴尬地解释。



  其实,他并不是那种交友关系复杂的人,?……就算是以前有点复杂,他现在也有专情的权利吧。



  他还在结结巴巴,舒梦筠已经举起一只手??



  “你并不需要解释,我一点也不想了解你的交友关系……”



  她还没来得及完整表达她的拒绝,病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名长相清丽柔美的女孩。



  “叩!叩!”



  女孩轻敲着并没有关上的门,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心宇,你在这里啊?”她虽年轻,却穿着贵气的白色毛领菱格纹套装,一身行头都是名牌精品。



  “宛柔?!”傅心宇转过头,脸上有着惊讶。



  “是啊,我听护士们说你在这里……”女孩走进病房,脸上仍挂着甜甜的笑容。她看了病床上的舒梦筠一眼,礼貌性的向地点个头,微笑中却有种难以形容的意味。“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这位是……”她打量着梦筠,技巧性地先刺探敌情。



  “嗯?喔……这是我的朋友,她叫??”



  “对不起,我并不是你的朋友。”梦筠直截了当打断他的话,表情简直酷到不行。“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他。”这句话则是对着那女孩说的。



  傅心宇的脸已经刷上不只六条黑线,感觉自己一败涂地。



  宛柔看看傅心宇尴尬的表情,再看看病床上这美丽却冷酷的女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该不会是傅心宇对人家有意思,可是流水却无情吧?



  “小姐,你好,我叫俞宛柔,是这间医院院长的女儿……”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对于任何关于那男人身边女人的事,她舒梦筠一概没兴趣了解,就算是院长女儿也一样。



  “好吧,心宇,我们还是先让这位小姐休息一下吧,对了,我爸爸说有事要找你谈,我们一起去吧。”俞宛柔忍住话被打断的不悦,摆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挽着傅心宇的手亲密地走出病房。



  走出病房前,傅心宇又回头对舒梦筠说:“我等一下再来看你。”



  “不用了??”还没说完,门已经被俞宛柔关上。



  俞宛柔是院长的独生女,也是目前最有机会夺得傅心宇这黄金单身汉的人选。大家都知道院长千金对傅医师情有独钟,也谣传着院长对傅心宇不仅非常欣赏,甚至还有意将院长宝座传给未来的“女婿”。



  现在,就只等傅心宇点头了。



  “喂,我可从来没看过你对病人这么好的哟。”院长千金一手提着名牌皮包,一手挽着傅心宇的手臂,嘟起嘴,口气有些埋怨,却更像在撒娇。



  “谁说的,我对病人一向都很好啊!”



  “她……真的只是普通病人吗?”真奇怪,怎么会一个说是朋友,一个却说跟他不熟呢?



  “就跟你说过是朋友了嘛。”女人怎么这么烦?



  烦的其实应该是男人吧,话少的说人家冷漠,话多的又嫌人家烦?



  “可是你怎么从来没送过蛋糕给我吃?”



  “你喜欢啊?喔~~那待会儿下午茶会有很多蛋糕,我再拿给你吃喽……”他永远不会给女人任何承诺或答案,永远总是这样嘻嘻哈哈地混过去。“对了,院长找我有什么事?”转移话题,更是他最擅长的招数。



  走到院长室门口,宛柔忽然想起她该去做一件事。



  “对了,爸爸说有事要跟你谈,你先进去,我在外面等好了!”宛柔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你不进去吗?”傅心宇转头问道,心里有点怀疑,一向粘人的她怎么会忽然说不进去了?



  “人家突然想起要去做一件事嘛,何况你们谈的是公事,我还是不要在场好了,对不对?”宛柔眯起眼睛甜美地笑着,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颇识大体的模样。



  “喔,这样,随便你。”他也无心再过问,敲了敲院长室的门,听到一声“进来”后,便直接开门进入。



  宛柔看着傅心宇开上门后,立刻转头往刚才的病房大步迈去。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



  “告诉你,傅心宇是我的,你别想打他的主意!”宛柔的脸色一变,蛮横骄纵的样子和刚才的甜美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本来已经打算好好睡一觉的舒梦筠又被吵了起来,谁说医院是让人静养的地方?有傅心宇在可就不一定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梦筠慵懒地起身,无奈地看着俞宛柔。



  “你别装蒜了,我从来没见过傅心宇对哪个女人这么好,你到底是他的谁?”



  装蒜?居然说她装蒜?梦筠翻了个白眼,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才刚被抢劫耶,身上都是伤,被警察盘问了好久,又被傅心宇骚扰了半天,现在,居然又跑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装蒜?



  “小姐,你也太无聊了吧?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你不用那么紧张,重点是,我对那种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这样行了吧?”拜托,饶了她,让她好好清静一下吧!



  俞宛柔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看她说话的样子倒也不像在说谎。



  “好吧,你说的最好是真心话……告诉你,我是这间医院院长的独生女,你就是想争也争不过我的!”她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真是够了!舒梦筠实在受不了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情。什么叫“你说的最好是真心话”?她说的当然是真心话……她对那个花心医生,一、点、兴、趣、也、没、有!



  从院长室走出来后,傅心宇享用完护士们为他精心准备的下午茶,打发了闻风而至的院长千金,本想到休息室去小憩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又往舒梦筠的病房走去。只是一开门,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唉……她自己办了出院?



  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落寞地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强硬,又难以亲近呢?



  一身的伤,不好好留下来休息,还擅自离院……要是伤口发炎了怎么办呢?要是不小心碰了伤口又会让他好心疼的……



  傅心宇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身材、相貌之外,原来也会关心女人其他的部分啊……



  回到诊疗室,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休息。坐在椅子上,一双长腿往桌上一搁,他随手拿起一本护土放在桌上的男性杂志,随便翻了一翻,忽然,有一真的标题吸引住他的目光??



  情场浪子爱上女人的八种反应??



  一、当她受伤或生病时,你会很关心地,替她着急,这表示你已经爱上她了。



  傅心宇摇摇头。这点他不以为然,因为他是一个医师,医师的工作就是要关心病人,所以这点不能成立,再往下看??



  二、当她和别人要好时,你会感到吃味,这表示你已经爱上她了。



  嗯……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所以他并不能确定。



  三、当你看到她那甜美的笑容时,你的嘴角会扬起一丝得意的笑,这表示你已经爱上她了。



  傅心宇仔细回想,别说甜美了,他似乎连舒梦筠的笑容都很少见到,所以这点依旧不能作为判断的根据。



  四、当你看到这篇文章时,心里一直想到某个人,那么表示你肯定已经爱上她了。



  “哈啾~~”傅心宇看到这里,顿时全身发冷,不禁打了个喷嚏。因为从第一题到第四题,不知不觉间,他脑海里所想的全是舒梦筠。



  剩下的四题,情不自禁想要亲近她、总是找理由想办法或装作不经意地去见她、对她有性的渴望和幻想……



  傅心宇啪的一声重重合上杂志,完了……不用再看下去了。



  他这个一向风流不羁的情场浪子,竟然需要这本什么男人杂志来告诉他,他已经在情海里翻船,真心爱上一个女人了



  吗?



  俞宛柔离开后,舒梦筠忍着痛,自己偷偷叫了计程车溜出医院。



  回到店里,她若无其事地开店门、整理药材,正常营业。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那一瞬间因为他的温柔而感动;她一定是摔坏脑袋,才会在看到俞宛柔跟他携手走出病房时,心里竟浮现一丝莫名的醋意。



  那男人根本是个花心大萝卜,哼!以她舒梦筠的冰雪聪明,怎么可能被他那种无聊肤浅的甜言蜜语,和故作温柔的体贴举动所迷惑?



  何况,她一直这么认定,她的心,完全还在潘明桓的身上。



  她和潘明桓是大学时代的情侣,交往了五年后,潘明桓突然决定出国深造,她虽然不舍,却也不愿耽误他的前途,而同意并鼓励他出国。



  临行前,他信誓旦旦地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等他回来!



  刚开始的那半年,他们的电话及书信往来都还非常频繁,后来渐渐地,他的电话愈来愈少,信件更是几乎没有。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他学业太忙了。直到后来辗转听到潘明桓已在美国另结新欢,她才痛苦地认清真相。



  男人辩称那只是因为“一时寂寞”才造成的结果。



  一向坚强的她在挂下电话后在家里痛哭。



  至于要如何解决问题,潘明桓说,可不可以等他年底回国再说。



  而舒梦筠居然就这么傻傻地等着……



  她虽然外表冷漠,其实内心却是个死心眼的女人,一旦认定的事物,就这么傻傻地“认”了。



  她可以原谅,他一个人在国外,难免一时犯错,她相信,回国之后,他们应该能重新开始……



  所以,她的一颗心,就这样安安静静、心甘情愿,放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门把上的铃铛响了,唤回沉思发呆中的她。



  店门被打开,她抬眸一看,竟然又是傅心宇。“你又来做什么?”她实在受不了了。



  “我来看看你啊,你的伤口每天都要换一次药的。”他是真的关心她嘛。



  “先生,我已经离开医院,你就不需要为我的伤口负责,而且我自己知道怎么换药。”别忘了她可是位中医师呢。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走过来看看你。”这可是实话实说,和平常跟小护士们的打情骂俏完全不一样喔。



  舒梦筠心一揪,她不要他的关心,这样的关心只会让她感到不安。



  “拜托,公子,你就饶了我吧。”她决定速战速决,把话说清楚。



  “什么公子?”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花花公子啊!喂,你就放过我吧,我对你没兴趣,所以你也别来招惹我,行不行?”



  “为什么?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他问,同时在心里祈祷她千万别回答Yes。



  梦筠不语,因为,当初在电话中,她和潘明桓已经说好暂时分手,一切等他回到台湾再说。



  傅心宇见状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没立刻回答就表示没有,就算有,也一定有问题。



  “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舒梦筠淡淡地说出口。



  她的声音细柔,却像雷霆一样劈在他头上,傅心宇深呼吸一口,试图恢复冷静。



  “好,没关系,我们现在一起去吃个饭,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重新认识彼此。”



  “有这个必要吗?”



  这回答又让傅心宇再深呼吸一口。他只要开口邀约女孩子,一向都是无往不利,这种答案可是第一次听到哪。



  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就直接摊开来说了吧。



  “我想追求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傅心宇认真地看着她,



  深邃的眼眸是热切而真诚的。“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如果吃完饭后,你的答案仍然是拒绝我,我就再也不会来烦你,这个提议怎么样?”



  哼,他会不会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一点?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他真的答应再也不来烦她,那她可就轻松了。“那一言为定。”



  “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 四 章



  舒梦筠关上店门,坐进傅心宇的车里。这么近距离的相处,让她顿时不自在起来,她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嗯,千万不能露出不安的模样。



  傅心宇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虽然他的表情已经尽量低调,但却仍藏不住那股志得意满的神情。男人总以为,把女人带进自己的车子里,就表示已经成功了一半。



  “想吃些什么?”他笑嘻嘻地问。



  “随便,吃什么根本不重要,这顿晚餐的重点又不在吃饭。”请搞清楚状况好吗?他们并不是要去约会,她可以说是半被迫去“谈判”的耶。



  “喔,好……那我们去吃法国莱好了,我知道有一间餐厅很不错……”他若无其事地说。



  法国莱?!有没有搞错啊?法国菜随便也要吃上三个钟头,我才不要跟你相处这么久!



  “我不要吃法国菜。”她才不会上他的当呢!



  “那……不然我知道附近有一间新开的墨西哥餐厅,听说还不错,还是你想吃麻辣火锅也可以……”他热心地提议着,身旁美女的细眉却愈蹙愈紧。



  拜托,他们是要去“谈判”的耶!墨西哥餐厅那种热闹喧哗的地方适合吗?麻辣锅就更不要说了……



  “不用了,前面有一间意大利餐厅,我们就去吃意大利面吧。”她终于下达明确指示。



  那间意大利餐厅安静、明亮、宽敞,每桌的距离又够远,谈话刚好,谈判更适么口。



  而且一盘意大利面顶多花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就可以解决,
  对她而言再适合不过。



  “嗯,这间餐厅满像你的风格。”傅心宇环顾四周后坐了下来。



  “什么意思?”她抬眼瞪着他。



  “‘冷’啊。你看,全白的装潢,桌与桌的距离又那么远,客人谈话的声音都很小声,没有一点热闹的感觉。”一间冰冷高贵的餐厅,这就是他的感觉。



  “你很喜欢热闹吗?”她的表情是明显的不以为然。



  “热闹没有什么不好,有时可以释放一些压力。”他总觉得她太压抑。



  “热闹后的冷清更冷清,欢乐后的寂寞更寂寞。”她熊熊冒出这样一句话,让傅心宇愣了一下。



  舒梦筠比他还惊讶,不懂自己怎么会在他面前坦白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



  “好像有一本书里面这样写的。”她刻意闪避他那几乎要洞悉她的眼光,招招手,请侍者来点菜。



  他们点了两份主厨推荐的茄汁龙虾面,傅心宇另点了一瓶1995年份的白酒。



  “这瓶酒味道不错,很适合你,试试看。”他温柔地说着,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是吗?”她怀疑地执起水晶酒杯,轻啜一口,没想到真的不错,甜度适中,还带着淡淡的水果香气,她果然立刻爱上这瓶白酒。



  但,她才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地看穿自己。



  “还可以。”她放下酒杯。



  “喜欢就说喜欢,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心情呢?”他一语双关,幽深的眼眸正深情地注视着她。



  她怎会听不懂他这话里的涵义。



  “你想太多了,喜欢我就会说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还可以就是还可以。”



  “女人不要太噶一?,这么好强太辛苦了。”他微笑,她的张牙舞爪、故作姿态似乎都吓退不了他。



  暧昧的气氛太浪漫,舒梦筠发现自己居然全身放松地在品尝这瓶白酒石酸,已经连续喝完了两杯,不行,她知道自己可不是好酒量的人,于是决定速战速决,说出让他知难而退的事实。



  “我刚才已经告诉你,我心里早就有另一个男人,所以你真的不用再白费心机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心平气和,声音是温柔的,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



  “啊?”反倒是她愣住了。



  “我是真的想知道,你究竟会爱上什么样的男人,”他认真地看着她,浅浅地笑着,却没有一线轻浮。



  梦筠失神地望着他好一会儿。为什么会爱上潘明桓?她真的没有想过。现在要她说说自己爱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她居然说不出来……



  几乎快两年没见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形容他了。



  “他是大我一届于的学长……”她开始缓缓道出他们认识的经过,一边说,也仿佛一边在唤起自己的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傅心宇,她居然能平静地说出那段往事,难道是酒精的效力在发作?她仿佛把他当作一个知心朋友似的,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也包括他去美国之后发生的事情??这是两年来,她从未对朋友或家人提起过的事。



  不一会儿,盘饰华美的意大利面上桌,他却毫无心情动。



  他生气、他吃醋,但却更为她心疼??



  “你头脑是不是有问题啊?他在美国都已经有别的女人,你居然还要等他?!他忍不住放大声量。



  他突然变得这么凶,把舒梦筠吓了一跳。



  “他说……那只是因为一时寂寞,跟爱情没有关系的。”她替那男人辩解着。



  “寂寞不是出轨的理由。”他突然义正辞严,俨然变成一位
  心理医生。“爱情是一种诚信,爱了就要对这份感情负责任。”



  这就是他的想法,爱情的确有一点沉重,正因为沉重,所以才显得可贵,如果一份轻松没有重量的爱情,就显不出它的可贵之处。



  正因为他知道爱情沉重,所以他从不轻易许下承诺,总是让人觉得若即若寓。



  身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脚踏两条船,还横跨地球两端呢!



  寂寞不是出轨的理由……



  这番话让舒梦筠陷入了沉思,他说得很对,却也说中她的痛处。



  不过,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人。



  她抬起眼,忍着眼中的湿润瞪着他。



  “你说的是没错,不过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太没说服力了。”她可没忘记下午那些和他打情骂俏的护士们,和那位娇贵的院长千金。



  傅心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在心中暗自叫好。呵呵~~就知道她在为那些事生气,会生气,就表示她还是有点在乎他的。



  “我承认,也许我表面上对感情是有点……随便,嗯,或许说不够专情吧,但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把那些当作真感情。如果我真的爱上一个女人,我绝不会这样伤害她。”



  “你‘等待’过一个人吗?”舒梦筠冷笑。“如果你必须离开她两年,你能保证两年内不跟任何人发生关系吗?”



  她太了解,男人本来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尤其是傅心宇这样的花花公子。



  “基本上,我根本不会让我爱的女人离开我两年。如果爱情经不起时空的考验,就更不该拿深爱的人来冒险。”他看着舒梦筠问道:“你在等待他的这两年间,会和别的男人上床吗?”



  “当然不可能。”



  “那就对了。”他又露出那无害的笑容。“那为什么你可以给他这样不合理的包容,却不愿意相信我?”



  “够了,我不想听。”她根本不敢再相信男人。



  一个表面忠厚老实的男人,都会这样背叛她,要她怎么相信一个外表像个花花公子的人,会对爱情忠诚?



  “拜托,浪子也有回头的权利吧。”他睨着她。



  他想,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像她这样美丽、高贵、冷淡、傲慢,心中又另有所爱的女人,在他生命中,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我不想吃了。”她站起身,往门外走。



  因为,再不走,她的眼泪就快要掉出来了。



  他的话,让她心痛,而他的温柔却令她觉得动摇。她的心仿佛正在经历一场七级地震,但即使天摇地动,她也要硬撑住这颗心,不能让它崩裂。



  傅心宇望着桌上两盘完全未动的意大利面,和一瓶喝不到一半的高级白酒,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他至少该等到吃完饭再提这话题的。



  掏出钞票放在桌上,他立刻冲出餐厅,试图追上舒梦筠。



  “喂!等等我,我送你回去嘛??”傅心宇在她身后追着。



  “不用你送,我自己会走。”她强硬的表示。反正从这里走回去也没多远。



  他拉住她的手。“上车吧,你的脚受伤,不能走这么远的路。”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膝盖上的绷带,眼神开始犹豫了起来……



  是啊,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何况她现在伤口还有点泛疼呢,何况……何况她好像也不是真的想现在就离开他身边……



  “好吧……”她低声说道。



  车内,寂静无声,平静得只到窗外呼呼的风声。



  傅心宇把车子开离繁华的市区,而她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他要到要到哪里,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仿佛去那里也不重要了。



  旧伤口已经被挖开,新伤口正隐隐作痛。
  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里有最化不开的哀伤,傅心宇只觉得心疼。



  这世界上有许多女人能令他开怀大笑,能为他排忧解开,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让估如此心疼怜惜,让他看到她难过,就只想为她分担。



  只是,他也难过,因为她的哀伤终究是为了那个男人,而不是他自己。



  傅心宇把车子停在可以俯瞰夜景的半山腰上。



  “想哭的话就哭吧,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他耸耸肩,故作轻松,若无其事地说。



  “谁说我想哭,就算想哭也不需要男人的肩膀。”她是宇宙第一强硬女超人,谁说女人哭的时候一定耍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好啊,不想哭就不要哭嘛……我们外科医师的肩膀可是很重要的呢,要是不小心被扭到或拉伤可就麻烦了。”他说话口气总还有点酸酸的。



  “我知道你肩膀值钱,所以留给别的女人用吧,用坏了我怕赔不起。”梦筠表面上是懒得理他,内心却是强忍着波祷汹涌。



  “真搞不懂你,那种男人也值得你这样等他吗?明明有个年轻优秀有为的男人在你面前,你不好好珍惜,却偏偏……”



  “要你管!”她声音听来明显的不平静,不要再逼她了喔,她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喔。



  自从遇到傅心宇,这个像麻署一样又皮又粘又赶不走的男人,她的世界就变得一团乱。



  本来,她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等着潘明桓回国,可现在,他把她的是非观念全打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一只一直把头埋在土里的鸵鸟,而傅心宇,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真正的现实。



  更让她觉得心烦意乱的,是他的情意。他对她的好,已经快要超过她可以抗拒的极限,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要这样拒人千里?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对别的男人那么宽容,对我却这么严苛,别人对你这么坏,你却对他这么好,我对你这么
  好,你却对我这样坏??



  这话说得舒梦筠心痛极了,让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失控地投进他的怀里。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要对他那么冷、那么坏,其实他这个人有时不是那么讨厌,只是心中一团乱的她,已经厘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



  傅心宇愣住了。怎么搞的?刚才还在说不要他管,不到几秒,竟然又扑向他的胸膛,还放声哭了起来?



  “呜~~”温暖的车里,她哭得好伤心,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肩膀还不停抽支着。“那你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嘛~~呜~~”



  对一个人好,就会有所期待,如果没有得到回报,就免不了要伤心。



  有一个人对她好,她也会有所期待,期待那个人会永远对她好,怕万一有一天那人不再对她好了,她也是要伤心的。



  所以,她不肯接受他的好,对他冷淡、不停地赶他走……



  她的心里百感交集、柔情万千,傅心宇却根本不明白自已到底是那里做错了,才惹她哭得那么伤心,害他现在身体僵硬,双手都不知道该放那里。女人真是奇怪,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为什么总是不一样呢?她刚刚不是说不用他的肩膀吗?怎么这会儿却那么紧地抱着他……



  他愣了半天,终于缓缓移动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另?手则轻抚着她的头。



  “乖,哭吧,但别哭得那么伤心,我会心疼的。”在他的怀里尽情地哭吧。他完全可以想像,外表坚强冷硬的她,心里其实压抑了多少委屈。



  他能够感觉得到,冷漠的她,内心其实埋藏热情,否则,她就不会叫他不要再对她好了。



  只是,她到底是为了谁而哭呢……



  哭完了,情绪发泄够了,眼泪鼻水全抹在他的衬衫上,她突然把傅心宇推开。



  “开车。”她擦干眼泪,立即恢复平常的冷淡。



  “啊?”他的反应总是慢她半拍,现在又是怎样?
  “我要回家。”她想表现冷酷,可那浓浓的鼻音就是一点也酷不起来,只让人更觉得又怜又爱。



  是的,何止是回家,舒梦筠简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活到那么大,她从来没在男人面前哭过,何况是哭得那么惨。她尤其不愿在傅心宇的面前掉泪,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



  “什么?回家?”傅心宇低头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衬衫,再看看她那永远三十五度昂起的骄傲小脸。“你把我的衬衫哭成这样,连一声谢谢也不说喔。”



  “你说你值钱的是肩膀,我又没借你的肩膀。”她借的是胸膛,胸膛可没什么关系了吧。



  “那你就错了,我的胸膛可比肩膀值钱多了,男人的肩膀可以外借,但搂抱可是不外借的喔。”他一手靠在椅背上,幽黯的眼神正逼近她。



  “你想怎样?别以为借哭一下。就可以得寸进尺……”她瞪着他,却没有闪躲也没有逃避。



  “我只是想知道,你刚才的眼泪,有几漓是为我流的?”他缓缓靠近她,那眼神既温柔又邪肆,声音低沉而迷人。



  “为你?呵!抱歉,一滴也没有,我??”她又扬起那骄傲的角度,却刚好被他突如其来的吻给封住了接下来一连串的谎话……



  傅心宇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无处可躲,他温软热切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对准她的红唇,吻下??



  已经受够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时机、气氛、角度,一切都对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有多想就吻了下去。



  梦筠先是一愣,原本睁大的双眸却渐渐闭上,让他温热的舌搅乱她一池春水??



  厚!他是放高利贷的喔?人家只是借他胸膛哭一下,现在竟然要她的吻做为报答?可是,他的唇、他的吻,真的好令人心情荡漾喔……



  她深吸一口气,车内狭小的空间,充满炽热的欲望氛围。



  他忍不住俯身向前,要与她吻得更深更缠绵。



  她的身体往后挪动,手肘上的伤口却不小心撞到了车门。



  “噢??”她痛呼出声。



  这一喊,两个人刹那间忽然都清醒了。



  “Sorry,对不起……有没有怎样?让我看看……”他连忙道歉,不改医生关怀病人的本性。



  “我没事……”伤口的疼痛让她瞬间完全清醒,天啊,她居然会和他做出这种疯狂的事。



  “真抱歉,都是我不好。”他自责,只为了自己一时的欲念,竟然忘了她还是个全身都是伤的病人。



  “呃……我要回家。”她坐直了身体,别过脸看着窗外,假装还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他看着她,微笑点头,没有异议地发动引擎。“好,不过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过来复诊,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复原的情形。”



  “每天?应该不用吧,又不是伤得多严重……两、三天换一次药应该就可以了吧?”



  “不行,我是医生我说了算,每天都要来,因为??我会想你。”就这样,他看着前方,很坦白地说出真正的企图。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这回,她竟没有回嘴骂他花心、油嘴滑舌、甜言蜜语之类的话。她只是把头转了过去,看着窗外,玻璃窗上反映出她的脸庞,嘴角已经泛起一个比蒙娜丽莎更美丽的微笑。



  “哈啾~~”傅心宇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她回过头问他。



  “没事,今天晚上有点冷……”是啊,气象报告都说晚上有超级寒流来袭了,他还耍帅的只穿了件V领毛衣,喀什米尔羊毛再暖,也抵挡不了这股超级寒流的威力啊。
  第 五 章



  隔天一早,舒梦筠去了医院复诊,不过护士却告诉她,傅医师今天感冒请病假。



  他生病了?她蹙着眉回想。啊!他一定是昨晚着了凉,才会感冒的。



  不过,这跟她应该没关系吧?何况他自己是医生,一定可以照顾自己,不必替他担什么心……她这样说服着自己,慢慢走回“元气美人铺”。



  “梦筠!不好了!傅医师生病了……”才回到店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小花便急急忙忙地冲进她店里。



  “喔,我听说了啊,小感冒而已,吃颗药、睡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吧。”她清理着桌面,假装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他家里的药刚好吃完了,请我帮他去药局买感冒药,可是……我上次听你说过吃西药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小花心想,要买药之前,还是先问问医生比较好嘛,倒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喽。



  “嗯……好吧,那我抓一帖一般感冒都可以喝的药好了。”她转身,从架上拣出几个药罐。“嗯……可是,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煎药的药壶?”



  “我打电话问问看。”小花抓起电话,拨给傅心宇。“傅医师,你家里有没有药壶啊?什么……没有啊?喔……”很难过喔?好啦,我马上帮你买过去啦!”



  “单身汉一个人住真可怜,生病也没人照顾,他说他家连开水都没有了。”小花挂了电话,对着梦筠双手一摊。“而且,他家没有药壶耶。”



  梦筠叹了口气。想也知道,他这么不相信中医,家里怎可能会有煎中药的药壶嘛!她弯下身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褐色的
  药壶。”你把这个一起带过去吧,还有这些药材,全邵放进去,然后加三碗水,用小火煎成一碗,再给他喝下去。”



  “三碗水,煎成一碗……用小火……”小花不停复诵着,深怕她那容量超小的脑袋记不住。



  梦筠把药壶和药材装成一袋,正准备交给小花时,店门口忽然传出一阵喧哗声。



  “小花姐!原来你在这里喔!我们想要买水晶,可不可以帮我们介绍一下?”几个女学生站在店门口,原来都是小花店里的熟客人,这会儿竟一起上门来。



  “诶……可是,我现在……”小花手里提着应该要赶快给傅心宇送去的药,为难地考虑着。



  梦筠犹豫了片刻,便伸手拿过小花手里的提袋。“告诉我他家的地址,我帮你送去吧。”



  是啊,总不能要小花把客人丢在一边吧,何况刚刚听说他一个人住,没人照顾,连热水都没得喝,她的心忽然有点轻微的泛疼……



  舒梦筠循着地址来到傅心宇住的这栋豪宅,原来他就住在这附近,难怪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就往她店里跑。



  站在门前,她伸手按下电铃。



  没有回应,也没人来开门。



  她再按一次电铃,又等了五分钟,仍旧没有人来开门。



  糟糕,该不会挂了吧?她试着转动门把,却发现一转就开,原来门根本没关??



  她打开门,走进屋子,却惊见一屋的混乱。虽说这是台北市最高级地段的千万豪宅,屋里也装潢得颇为气派典雅,可是……这里满地都是脏衣服、擦过鼻水的卫生纸,和到处丢的矿泉水空瓶。



  再一看,有个男人正无力地躺在沙发上,背对门口蜷曲着身子,整个人都里在一张大毛毯里。



  “哈瞅!嗯……小花,谢谢你喔。麻烦你把感冒药放在桌上
  是不喝?不喝的话我就走人了。”



  “好好好,我喝、我喝,只要是你煮的,我什么都喝。”他又给了她一脸皮皮的笑容。



  当然喽,不管煮的是什么,就算是那黑抹抹的中药也好,只要能看到舒梦筠,他的精神和战斗力就立刻增加了十倍,身体也觉得好了起来!



  望着她站在那个他几乎从来未曾走进的厨房,那忙着煎药的身影,像一股暖流似的,驱逐了屋子里所有的冷空气,傅心宇的身体居然跟着暖了起来。



  第一次,有一个女人进了他家的厨房,为他熬汤煎药。也是第一次,他忽然有一种想安定下来的感觉,想永远留住这个背影,留住此刻的感觉。



  “舒梦筠,我真的爱上你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你在那咕哝什么?不想喝了是不是!”她厉声问道。



  “不是、不是,我想喝,我当然想喝……你亲手为我煮的,我当然喝~~”



  只是,当那碗乌漆抹黑的药汤端到他面前时,他却开始犹豫了……



  “真的要喝啊?”傅心宇看着那碗又黑又难闻的药汤。



  “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煎的药,你敢不喝?”她细眉一挑,杏眼圆瞪。



  “喝……我喝,可是……你有没有买糖啊?”



  “买糖做什么?”



  “我吃完药一定要吃一颗糖,不然这么苦的东西一定会吐出来的。”他装出病人专有的可怜表情。



  “吃什么糖嘛?你又没说要买糖……”她又气又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哎呀,其实中药并不会很苦,你一口气喝下去就没事了。”



  “那万一我吐了出来,你的苦心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那怎么办……”舒梦筠开始认真地想起办法。
  就好,我不舒服,不送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他说话有气无力,声音有着浓浓的鼻音。



  “没有感冒药。”她冷冷地回答。



  咦?这声音不是小花啊?可是好耳熟……



  傅心宇立刻转过头??



  “是你?!”他真是不敢相信,该不会是他病昏了头,感冒病毒侵袭脑细胞,害他产生幻觉了吧?



  “小花有客人走不开,我替她送药来。”舒梦筠淡淡地说。



  傅心宇内心暗暗叫好。真是太赞了,如果生场小病,能换得舒梦筠来为他送药,那这个感冒真是有够值得……“哈啾!”



  可是,刚才她说什么……没有感冒药?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光立刻扫向她手上提着的一大袋不明物体。



  “那……那是什么?”



  “药壶和药材,你家既然没有药壶,我只好带一个过来了。”



  “你……没帮我买感冒药?!”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她该不会是要他喝那种又黑又苦的中药吧?



  “对了,你家的厨房在哪?”她提着药材,四处张望。“哦,我看到了。”他还来不及回答,舒梦筠已经往厨房走去。



  进厨房做什么?“难道你要帮我煮东西?”噢~~真是谢天谢地啊!



  “当然是帮你煎药啊,不然你自己会煎吗?”她边走边说,进了他的厨房。



  “原来是要煎药……”他的脸立刻刷上三条黑线,不但失望,更有一些……害怕。



  “你要是自己会煎的话,你就自己弄,我先回去了。”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不不不!我当然不会,何况我是病人耶,我哪有力气煮东西……”他赶快装可怜。“可是,我不是跟小花说,随便去药房买个感冒药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呢……”他这是说好听的,心里却是暗冒冷汗。



  “不是跟你说过常吃西药不好,感冒最重要的就是多休息、多喝水,提高自己身体的抵抗力,这样才是治本。”她头头是道地教训着,拿着大汤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怎么样?你到底喝
  “啊!有了!这样吧,我喝一口,你就亲我一下,这样也许我就喝得下去啦。



  他精神一好,又开始和她调情,而且,喝一口,亲一下,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你想得美!”她别过头。



  “可是这真的好苦,我喝不下去嘛……”病人开始向医生撒娇了。



  “好!如果你一口把它全部喝完,我就答应……亲你一下。”



  她扬起眉。看他怕中药怕成这样,绝不可能一口喝完。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话啊!”



  “当然。”她向来是一诺千金的。



  为了博君一吻,傅心宇拼了!



  拿起碗,他深呼吸,憨住气,把药汤狠狠灌进嘴巴里??



  哇噻!真是他X的苦啊?”



  可惜药还在嘴里,骂不出话来,傅心宇蹙紧了眉头,表情痛苦,却咬紧牙关,硬是把药汤给慢慢吞了下去,虽然那苦味让他脸都绿了。



  “……啊!”傅心于大叫一声,终于把药给喝完了,随手拿起一大瓶矿泉水猛往嘴里灌。



  “怎么了?”她被他吓了一跳。



  “真的有够苦……”但为了她,他还是把它喝完了。



  现在,傅心宇转过头,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她。



  他望着她的红唇,就像看着一颗红澄澄的糖果。



  “诶……这……”她当然知道,他现在是来要“糖”吃了。



  她开始后悔刚才竟然一时没经大脑,豪语脱口而出。谁知道他会真的一口气把药给喝完,这对刚开始吃中药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这下怎么办,她真的得给他“糖”吃了吗?



  “怎么?该不会想说话不算话吧?”他扬眉,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我……我当然不会说话不算话。”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亲一下而已嘛,她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傅心宇移动身子,往她靠近,把脸仰起十五度,等待着他的
  “糖果”。 



  舒梦筠先向他靠近了五公分,又退回了十公分,犹豫了半晌,最后终于决定二鼓作气,红唇往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一亲完,她立刻退回原来的位置。



  傅心宇睁开眼,不满意地说:“什么?这样也算亲喔?”



  “这样当然也算啊,不然你还想怎样?”她的脸都红了。



  “当然要亲这里啊!”他指了指自己的唇。“我喝药受苦的是嘴,又不是脸。”



  “你??”她急得脸红,气得双眼水汪汪,这个无赖的家伙,每次都害得她心脏狂跳,小鹿乱撞。“我不管你了!”



  她的结论就是离他盒远愈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起早离开。没想到就在她起身之际,他忽然拉住她的手,猛地一把将她往沙发拉下,害她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跌在他怀里。



  “这是你该给我的,可不准逃跑。”他的嗓音低沉又迷人。



  “我……才不会逃呢……”还没说完,只见他的脸愈靠愈近,她的心跳也愈来愈快。“我只是??”



  来不及了,他的唇已经贴上,让她再也想不出理由、说不出借口、逃不出他的怀抱……



  他真的太坏了!明明是自己生病要吃药,居然拿这个理由索取她的吻,刚才明明说好只是亲一下,现在却已经吻得天翻地覆……



  都是他坏,谁教他的吻总是那么甜,谁教与他相拥的感觉总是那么迷人……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在骗自己。其实,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其实,他俊雅的面容好看极了;其实,他那不羁而又温柔的坏个性,一直偷偷地吸引着她……



  爱情这东西微妙极了,在刹那间天雷勾动了地火,冰与火的相遇,产生最微妙的化学变化。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让彼此吻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傅心字把手伸进她的衣衫内,轻巧地解开那颗钮扣,热情抚摸那细致光滑的皮肤,她迷乱的喘息声,更令他欲望偾张……这个“糖果”,他实在是爱不释手。
  她美丽的身体、迷人的气息,和那令人意外的热情,怎能教人不疯狂呢……



  他热烫的手掌伸进她的裙底,将那柔软的蕾丝底裤缓缓扯下……空气中的激情气氛已经到达引爆的燃点。



  不过,这次,他会温柔一点,绝不会再撞到她的伤口……
  第 六 章



  对舒梦筠现时言,这简直是无法想像的事。



  她和潘明桓交往了五年,关系还是维持在牵牵小手,最多就是纯纯的吻。



  而昨晚,她居然和一个只认识几天的男人做出亲密越轨的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爱上傅心宇了吗?



  这样的答案让她心惊。



  但如果不是,她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疯狂的事呢?



  她第一眼就看出了这男人的危险性,所以拼命的对他冷淡,可是愈压抑愈逃避的结果,就是像昨天那样,激情如火山爆发,挡也挡不住……



  可是,她不是说过会等潘明桓吗?如果她爱上傅心宇,那自己对潘明桓一直以来的执着又算什么呢?



  一想起昨晚的激情,她粉白的脸庞不禁又染上一层红晕,而更令她心儿扑通乱跳的,是眼看着复症的时间就快到了……



  “三十四号,舒梦筠小姐。”诊疗室的门口的号码灯号亮起,护士小姐出来喊着她的名字,笑得有些暧昧。



  舒梦筠深吸一口气。好了,镇定点,只是去换个药,又不是去做验孕检查,有什么好紧张的?



  挺直了背脊,她无视护士小姐的暧昧眼光,走进诊疗室。



  “请坐。”傅心宇见到她,尽力掩藏住心中的兴奋喜悦,若无其事地礼貌招呼。“嗯,许护士……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所以由我亲自??”



  “我知道,由您亲自替舒小姐换药嘛,这您不用交代,我们大家都知道啦!”护士掩嘴笑了起来,还忍不住嘲弄了他几句,才赶快溜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诊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俩,空气突然有点凝结。



  “诶……你不要在意她们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



  “我早就习惯了。”她装作不在意,淡淡地说。



  “伤口好一点了吗?还会不会痛?昨天的事真抱歉,害你又撞到伤口……”



  “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打断他的话,仍旧一脸的冷淡。“大家都是成年人,那只是一个赌注,什么也不算,你大可不用在意。”



  傅心宇脸色一沉,她想翻脸不认帐?那可不行!



  “我怎么可以不在意?明明有发生的事,你怎么可以说没有?”他不高兴地说:“难道你想不负责任?”



  “咳咳??”她差点没有呛死,从没听过一个大男人对女人说这种话。“有没有搞错,我要对你负什么责任?”



  “当然要。”他义正辞严地说:“昨天你明明让我感受到你的情意,今天怎么又可以翻脸说没有?这样不是很不负责任吗?”



  舒梦筠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过那只是一个赌注。”



  “赌注?”他可不这么认为。“这样的赌注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他可很清楚,昨晚明明是她的第一次,而他更了解,她绝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没有爱,她怎么可能跟他发生关系?



  “那又怎样?你也许只是感冒头晕,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她故意满不在乎地说。



  “我告诉你,我是认真的。”他坚定地注视着她。



  向来,男人就怕女人认真,女人就怕男人不认真;这回,却刚好相反。



  “叩!叩!”许护士突然敲门走进来。“傅医师……啊?还没好啊?”她只好摸摸鼻子又走出去。



  “我是来看病的,快点帮我换药吧,人家在后面排队呢。”梦筠催促着。



  傅心宇小心地替她拆下绷带,帮她涂上药水,再换上新的纱布,中间没有再说半句话。



  直到完成伤口的包扎,他很认真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无法闪躲他的眼神。



  “昨天,我是清醒的,现在,我一样可以告诉你,我是认真的。”他的表情诚恳,眼神动人。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笨吗?爱上你这种情场浪子会有什么下场,你以为我会不清楚吗?”她眼中有怨怼。



  “拜托,我不是说过,浪子也有回头的权利,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他上一次这么诚恳的拜托别人,是大二解剖学差点被当的时候。



  “……”



  “不回答,就表示答应了喔?”



  “我??”



  “铃--铃?-”她的行动电话铃声比她先回答。



  梦筠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当听到对方声音时,她却几乎完全愣在当下。



  “梦筠,我到机场了,来接我吧!”电话那头传来欣喜的声音。



  她拿着电话,呆了好几秒。



  “明桓?”她的小嘴里终于冒出那男人的名字。“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年底才会回来?”一连串的不可能,惊讶、错愕的感觉都交杂在她脑海中。



  一旁的傅心宇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沉,转过身回到他的办公桌前。



  “我是特别要给你一个惊喜啊!怎么了,你好像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喔?”电话中的潘明桓,似乎听出了些异状。



  “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她恢复了镇定。



  “来接我好吗?回到台湾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他的口气温柔甜蜜。



  “好……我去接你,你等我。”梦筠挂上电话,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傅心宇。“……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了。”她困难地说出口。



  他微笑。“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也算是一种
  自嘲吧。“恭喜你,你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梦筠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复杂的感觉真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噢,受不了耶,她有需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吗?基本上,她根本不需要面对他呀!他又不是她的谁,只不过跟她买了几帖中药,又刚好是她的外科医生,又……共度热情缠绵的一夜而、而已啊!她干嘛要有种对不起他的感觉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皮包,往门外走去。



  “喔,对了……小心,也许两年没见,你已经认不出他来了。”临走,他不忘酸酸的奚落她两句。



  莫名其妙!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不关你的事。”她砰一声将门关上,拎着皮包快步离开医院。



  她等了两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没错,人是回来了,但他,真的是她要等的“那个人”吗?



  她站在机场大厅,踮起脚尖寻找潘明桓的身影。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说真的,那么久没见,又突然这么快的要想见,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连潘明桓的长相都快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会不会改变了?变得让她认不出来了?



  可恶!该不会是被那个讨人厌的傅心宇给说中了吧……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忽地一股力量将她抱了个满怀!



  “梦筠!我好想你!”抱住她的,正是潘明桓。



  舒梦筠微微推开他,这才看了个清楚,原来,他把头发染成了浅褐色,一身时髦的穿着,差点让她认不出来。



  “明桓……”她应该觉得惊喜的,虽然他头发的颜色变了,身上的衣着风格变了,可是这两年来,那张她期望见到的脸孔,却依然没变啊!



  她应该欣喜得紧紧抱住他才对,可不知怎么,被他揽住腰的她,却忽然觉得全身不自在,竟用力把他推了开来。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潘明桓笑问。



  “不是,这里人太多了……”舒梦筠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这么做,而且她也发现,她更不习惯潘明桓这样做。



  “我在这里看了你很久,你却一直没发现我。”潘明桓有些埋怨。



  “哦?是吗……那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何况,你的造型也变了嘛。”



  “可是我却一眼就认出你来了,而且,你也变了啊!”他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我变了?”她心虚的问。



  潘明桓点头。“你变得更美、更迷人了。”



  梦筠别过头去,闪避着他的眼神。“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在她的记忆中,潘明桓是个木讷的男人,一向不会说这种甜言蜜语……这种油腔滑调,似乎应该是傅心宇的专利……



  可恶!她怎么会在这时候又想起了傅心宇?



  “不过,我在旁边看着你,觉得你的样子看起来很紧张,没有一丝兴奋和喜悦,一点也不像是来迎接好久不见的男朋友……看起来,倒好像是要去受法官审判的样子。”他笑着说,不知



  是有意或无意,却巧妙说中了她的心情。



  “我……其实……”她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跟你开玩笑的啦,甜心,走,我们去你以前最爱去的那间餐厅吃饭!那家店叫……甜心屋吧?”他拉起她的手,走出机场大门。



  甜心屋?其实,她已经有好久没去那间餐厅了,因为一年前换了老板,店名招牌虽然没改,装潢也没有变,可是,那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甜心屋”了。因为,它的局烤饭变得好难吃,甜点的口味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哇!怎么变得这么难吃?”在餐厅里,潘明桓忍不住抱怨道。
  “一年前他们就换了老板,厨师也换了,东西口味当然也小一样了啊!”她淡淡地说。



  “那你怎么不早讲,早知道就不要来这间吃了嘛。”



  她不语,只是耸耸肩,继续嚼蜡般的吃着难吃的局烤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间店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却还是要带他来这间餐厅。



  事实上,她已经一年多没来过这儿了,但她却没有告诉潘明桓这件事。



  或许,潜意识里,她想再提醒自己一些事。



  很多时候,有些东西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外表,而里面的东西,却早已经变质了。



  甜心屋是这样,她对潘明桓的感觉竟也是如此。如果有一天爱情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这样的爱情,她还要坚持吗?



  潘明桓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在想什么?”他注意到舒梦筠的不开心,更感受到她细微的变化,她完全没有他预期中的热情与喜悦。



  “没事。”她故意伸手去拿水杯,小手悄悄地逃离了他的掌心。



  潘明桓没有漏掉这个小动作。好吧,或许是到谈“正事”的时候了。



  “怎么了?你还在意Sandy的事啊?”他刻意用最温柔的语调,那种男人哄女人专用的语调。



  “我现在才知道她叫Sandy。”她从来不吵、不闹、不多问。只要他叫她相信他,她就相信。



  她脸上淡漠的表情,让潘明桓有些警觉,他一直以为,犯了错,只要道个歉,舒梦筠一定会原谅他,但这次,情况似乎没有他预期中那么顺利。



  “梦筠,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那真的只是一时、一时的……”



  “一时寂寞?”



  “是啊,我出国两年,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只是一时寂寞才会……那跟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潘明桓开始急着解释。“梦筠,你本来不是说可以谅解我的吗?”



  没错,一开始,舒梦筠以为,只要他是爱她的,那么他那些因为一时寂寞所犯下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寂寞或许不是出轨的理由?”她幽幽地说着,这句话,曾经从傅心宇口中说出,而且深深击中了她的心。



  “一时寂寞的出轨或许和爱情没有关系,却可能因此深深伤害了深爱自己的人,这样做值得吗?公平吗?”



  潘明桓忽然握紧了她的双手,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忏悔、他解释,但似乎对她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她恍惚地听着,直到他说出那句让她惊醒的话??



  “梦筠,我们结婚吧!”



  她这才抬起头,睁着大眼,疑惑不已地看着他。



  “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吗?我们说过,等我两年后回国就结婚的,现在我已经回来了啊,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他从来不曾如此紧握着她的手,因为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他也许会失去她……



  开什么玩笑,他跟Sandy当然只是玩玩的,舒梦筠可是大家闺秀,又是名医世家出身,他怎么会为了一段只是玩玩的感情,放弃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女人?



  “你……你才刚刚下飞机……我也才刚刚见到你,现在,饭都还没吃完……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冷静一点,以后再谈这个问题?”她受到惊吓,开始有点语无伦次。



  “那么至少答应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潘明桓仍旧不肯放手。



  梦筠却恍惚了……傅心字仿佛也说过这句话,一天之中,有两个男人对她说“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对不起,我不想吃了,我也该回店里了。”她放下餐具,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潘明桓也跟着站起身,微笑看着表情有些惊讶的她。“只听你在信上提过,还没看过你那间店呢,叫……叫什么美人铺的吧?”
  当梦筠和潘明桓回到“元气美人铺”时,店门口早有位客人已经“恭候多时”。



  “哟,老板娘,为了跟男朋友一起吃晚饭,连店都不开啦?”傅心宇老远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走来时,嫉妒得像胸中有一把火烧着,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不爽,仍旧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只是口气里带着冷嘲热讽的味道。



  是他?梦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店门口等着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可是这人嘴巴真坏,说的话又酸又刺,既然他装疯卖傻,她也不必太认真。



  “先生,你有需要什么吗?”她一边拿出钥匙打开店门,一边问着。“喔,就是你上次介绍我的‘一夜好眠’啊,我想再买十包。”傅心宇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潘明桓。



  “为什么?你不是说吃了没效吗?”她打开店里的灯,走进柜台,却连正眼也不敢看他。



  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把戏,上次明明跟她说他妈吃了一夜好眠以后,一样打了整夜的麻将,现在又来说要买药?



  “没办法,失眠太严重,我妈说中药这种东西,要长期服用才会有效果……”他话锋一转,瞳眸中仿佛有一对火炬。“或者,你有没有什么特效药?医生,你知不知道失眠真的很痛苦?”



  特效药?他在说什么?他自己不就是医生吗?不是说他们西药比中药有疗效多了吗?怎么这会儿却跑来向她求救?



  不过,看他的脸色真的很不好,梦筠竟有些担心,他是真的失眠吗?



  “你……除了睡不着,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她问。



  “有!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甩也甩不开,忘也忘不掉,医生,请问你,这要吃什么药才会好?”他手肘靠在柜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她,那热切的眼神望得她脸儿发烫。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才好。



  她信以为真的关心他,没想到他却是在跟她调情?



  “这位先生,我建议你去看精神科,这样对你可能会比较有帮助一点。”一旁的潘明桓看不下去了。很明显,这男人绝不是单纯来买药的。



  傅心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完全把他当作路人甲。



  “不用你多事,我是在问这位小姐,我的病,只有她有药。”



  他那炽热性感的眼神,紧紧睨着舒梦筠。



  “抱歉,我没有你要的药??”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听话地疯狂乱跳,更不知道要如何解决眼前这一团乱的局面。



  “怎么,男朋友回国了,就不帮病人看病了?原来你们中医对病人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喔?”他故意强调不负责任这四个字,她应该听得懂吧?他们今天下午才讨论过这个话题的。



  “傅心宇!你闹够了没有?!”舒梦筠终于受不了了,爆发出所有的情绪。“你不要借题发挥,我跟你的事,跟中医还是西医没有任何关系,难道当西医的男人就会比较负责任吗?我自己一团乱都找不到解药了,我哪有药可以医你,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行不行?”



  两个男人都呆住了。



  潘明桓心想,果然,他就知道事情不单纯,这男人果然有问题……傅心宇却在心里得意,至少逼她说出了心里的话,她说自己一团乱都找不到解药了……太好了,这就表示他还是有机会的。不过,一个大男人被女人骂说“无理取闹”,还是令人有点小小的生气。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让她好好想想吧。傅心宇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舒梦筠却始终低着头,眼眸定定地看着地上,锁住了自己的双脚,也锁住了自己的心。



  “梦筠,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客人?”潘明桓上前假意关心。“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一如往常的答案,只是口气中除了冷淡还多了些火药味。



  不认识?怎么可能?但潘明桓看到正在气头上的梦筠,那难看的脸色让他不好再多问什么。算了,现在讨好她比较重要,这些事情就先别问了吧。
  第 七 章



  今天一整天,店里没什么生意,舒梦筠一个人坐在柜台发呆,她茫然地看着手肘上的白纱布,再望一望桌上的电话……



  该去找他换药吗?还是……



  叩!叩!有人敲着“元气美人铺”的玻璃门。



  舒梦筠抬头,原来是隔壁家的小花。



  “梦筠,听说你受伤啦?这两天都没看到你,快让我看看……”小花快步走进店里,并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好好给她关心一下伤势。



  “没什么啦,只是一点擦伤而已。”她微笑,并小心闪躲小花的大动作。



  “喔,来,这个送你。”小花拿出一条白色的水晶珠链。“戴在身上,保平安的。”



  “……谢谢你。”舒梦筠有些感动,她的朋友不多,也一向独立惯了,面对小花的热情与关心,她觉得好窝心。



  “还有啊,其实傅医师真的很关心你耶,他说你的伤口一定要天天去换药,万一发炎就糟糕了。”小花故意看看墙上的钟。



  “啊!你赶快去医院换药,否则时间快来不及了。”



  “不行啊,我还得看店??”她还在犹豫。



  “没关系,我帮你顾着就行了,你赶快去医院换药吧!”小花推着舒梦筠的背,还帮她拎起了皮包,一路把她推到门口。“记得一定要找傅医师喔……”啊!糟糕,说错话了。



  梦筠回过头,半眯着眼看着小花。



  “啊!因为傅医师比较细心啊,我以前也给他看过病,嘻嘻!快去吧??”小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还好,虽然差点说溜嘴,但转得还可以吧!



  看着梦筠慢慢离去的背影,小花才放心回到店里。不过想起昨晚傅心宇着急地冲进她店里,向她求救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捣着嘴偷笑起来……



  “小花、小花,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粉水晶球?就是可以帮助我的爱情运的那个东西,拜托,我要买十个!”昨晚,傅心宇冲进小花韵店里,抓着她说的就是这个。



  “什么什么?你先把话说清楚嘛!你不是说你不需要的吗……”小花被他摇得头都昏了。



  傅心宇有些颓丧地坐在椅子上,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小花。



  “喔……原来是这样啊。”小花明白了,原来情场浪子也会有翻船的时候,她这个当朋友的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二话不说,一颗直径二十公分的超大粉水晶球就这么搬到桌面上来。



  “傅医师,只要你有诚心,这一颗就够了啦!”小花很有信心地拍胸脯保证。“放在办公桌上,保证让你心想事成、桃花滚滚来喔!”



  人有诚心,佛有感应,人与水晶之间也是心灵相通的,她相信,只要有诚心、有恒心,一定能心想事成的啦!



  下午,傅心字抱着一大颗粉晶球走进医院,一路上惹来不少目光。



  “粉晶球?傅医师,你也想招桃花啊?”护士甲笑嘻嘻地问道。



  “傅医师,你的桃花还不够多喔?”护土乙也笑着说。



  更糟的是,连同是外科医师的男同事都忍不住开他玩笑。



  “傅医师,没想到你也信这一套喔?那是电视上随便说说,骗那些小女生的啦!”



  居然把他比喻成无知少女?哼,狗急都会跳墙了,等你情场
  失利,看看你们会不会信“这一套” !



  “你们不要误会,这是帮我妈买的啦……”又把责任推到老妈身上了,但是一个六十岁的欧巴桑还会需要粉晶球,这个借口好像一点也说服不了人。



  在众人“关怀”的眼光中,傅心宇把粉晶球抱进了诊疗室,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下午三点半要去巡病房,他刚好还有些时间打开电脑,整理一下病历报告。



  “傅医师~~”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甜美的声音,是实习小护士茹茹。“我明天就要调到检验科了,可是……可是人家还不会用复式显微镜……”



  “拜托,你们课是怎么上的?连显微镜都不会用,怎么去检验科?”他忍不住小小责备了她一下。



  “人家是紧张得一时忘记了嘛,怕到时候出糗……”茹茹撒娇地哀求着。“傅医师,你教人家怎么使用嘛,一下下就好了,拜托嘛~~”



  说不会用显微镜是借口,想办法乘机跟他相处倒是真的,否则院里傅得风风雨雨,一会儿是漂亮女病人,一会儿是院长的千金,再不积极一点的话,她这个实习护士恐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吧,到器材室去,我教你。”傅心宇最禁不起人家哀求了,只好又关上电脑。“不过记得到检验科后要好好表现喔。”



  “嗯!太好了,傅医师你人真好~~”茹茹眉开眼笑,开心地跟在他身后,往走道尽头的器材准备室走去。



  “来,这就是显微镜。”傅心宇搬来一台显微镜放在桌上,再搬来一张椅子让茹茹坐下。“你坐下来,我先教你,待会儿你再自己操作一次。”



  傅心宇站在她身后,耐心指导着,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可不像有些人,总会趁着教护土使用仪器的机会吃点豆腐。



  可恶,都不靠近人家一点……茹茹暗自着急,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没魅力吗?不会啊,她眼睛大、皮肤白,更别说那三十四D的傲人身材多有魅力,傅医师以前也经常夸她漂亮的啊!



  “唉呀,人家真的好笨喔,都学不会……傅医师,不如你坐
  下来操作一遍,我在后面看,好不好?”茹茹娇声说道。



  “好吧,我先操作一遍给你看,你要看清楚喔。”傅心宇不疑有他,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让茹茹站在他背后看。



  “首先,先把镜筒调高,然后使用小光圈,转低倍镜,然后用粗调节轮调整焦距……”他很认真地教学,可旁边的学生心里正打着坏主意。



  “喔……这样喔,慢一点嘛,这样人家看不清楚……”站在他身后的茹茹故意倾身向前,贴近他的身体,长长的发丝都垂飘到他的脖子上。



  “然后再使用大光圈,使用高倍镜,这时候就要用细调节轮……”他突然感觉茹茹温暖的身体,缓缓地向他靠近,丰满的胸部轻轻碰触到他的后背。



  “傅医师,我看不清楚耶,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她的身体,愈来愈贴近他的……



  这时,被小花“赶”出店门,只好前来换药的舒梦筠,才刚刚走进外科诊区。



  护士小姐一看到梦筠,便直接对她说:“小姐,您是来找傅医师的厚?他在走道尽头的器材室里,你直走过去就可以看到了。”护士好像很忙,说完就推着换药车离开。



  唉……现在,整间医院可能已经没有人不认识她了。



  梦筠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只好依那位护士指的方向,往走道的尽头走去。



  “哇--傅医师,你好厉害喔,再来一次嘛~~”快走到器材室时,她隐约听到女孩兴奋又娇嗲的叫喊。



  然后,她又听到傅心宇无奈的回答。



  “拜托,我已经做了三次了耶,这样还不够喔?”



  不知道为什么,舒梦筠的心开始不安地跳动着。



  器材室的门半掩着,她忍不住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面一看??



  只见年轻女护士翘着臀,几乎整个人都贴靠在他的身上,
  护士的脸,几乎是贴在他的脸上……



  除了那台复式显微镜,舒梦筠什么都看到了。



  她的心凉了不只半截,整个人傻楞愣地站在门口。



  被打开的门轻轻撞到墙壁,发出眶唧一声,傅心宇转过头一看??



  糟糕!从她的表情就看得出来,这下误会大了!



  傅心宇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拔腿往外冲,豆大的泪珠竟然同时不断地往下掉。



  算他厉害,居然能在几天之内,把一向好强的她给弄哭两次!



  就连在越洋电话中听到男友在美国另结新欢时,她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泪腺枯竭的人,没想到此刻却哭到不能控制。



  “梦筠??”傅心宇急忙起身,推开小护士??



  “哐当!”小护士被他一推,撞倒了显微镜,不禁傻眼。糟糕,这很贵耶!这下要算谁的?



  傅心宇冲出门外,往前两个大步,抓住了舒梦筠的手。



  “放开我!”她奋力甩开。



  “你先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全都看见了!”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掉眼泪?为什么心会这么难过?她根本不应该在乎这个男人的,为什么现在看到他和别人亲热的样子,心竟然会这么痛?



  他扰乱了她的世界,打动了她的心,她的冷言冷语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而他的处处留情却让她的心难过不已。



  “你看见什么了?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你听我解释嘛……”



  他紧拉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你是骗子!我什么都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你还要解释什么?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男人,为什么还要相信你?为什么????”她用力槌打着他的胸口,要不是因为她有伤在身,肯定会把他槌得吐血。



  “明明就是你对我有成见,所以从来不肯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傅心字竟有些责怪她。



  “你居然怪起我来了?”她抬眸惊讶地望着他。



  这时小护士刚好抱着摔坏的显微镜,走出器材室。



  “不好意思喔,傅医师,我去找维修组的人看看…”说完便像闯下大祸的小孩般匆匆离去。“要是修不好的话……”



  “算我的。”他干脆地答道。算他倒楣好啦,反正现在什么帐都算到他头上了,也不差一个摔坏的显微镜。没办法,实习护士的薪水已经够少了,总不能让人家赔吧。



  他就是这样,只是对人比较温柔一点,只是会多替人家想一点,可是,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多情”当作罪名冠在他头上啊。



  他虽然“多情”,可是很“专情”啊!



  小护士抱着显微镜离开后,走道上,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对望着。



  “你说你什么都看到了?真的是这样吗?那台复式显微镜你也看到了吗?我是在教她怎么使用嘛!”他双手圈住她的腰,倚在走道尽头的墙上。



  “教人家使用显微镜需要靠得那么近吗?”她充满醋意的瞪着他。



  就算是工作上的需要好了,也不必那么亲密吧。



  “我已经尽量在闪了耶,没办法,谁叫我这么有魅力嘛………”都死到临头了,他还是不改嘻皮笑脸的本色。



  她伸手要打他,却被他握住了手腕。“别打了,我怕你伤口裂开耶。”



  “那你以后还是要这么有魅力,到处去放电吸引人吗?”她可不要跟这样一个花蝴蝶似的男人在一起。



  她瞪着他,眼神是无比认真的。



  这时,真正聪明的男人就知道他不能再随便应付回答了。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其实一点魅力也没有,不然,你怎么会都不喜欢我?”他把她的腰搂得更紧,深情地睨着她。



  谁说不喜欢,不喜欢我就不会气到哭了……



  这是她刚刚才发现的事实,自己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他的存在,享受着他对她的关爱,现在,还会嫉妒他和别的女人靠得太近,这不是爱是什么呢?



  “好嘛,别生气,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收敛自己的魅力,绝
  不随便对人放电,就算有人喜欢我,我也会告诉她……我已经有你了,然后叫她死了这条心,这样可不可以?”他虽然用着幽默的语气,但那眼神,却是无比认真。他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比她更吸引他了。



  她嘟着嘴,瞪着他,没说话,表示算勉强可以接受了。



  “可是??我答应你,我只有你一个,那你呢?”他手一拉,把她揽进怀里。



  “什么我呢?我怎么了?”



  她不明白。



  “唉……我真是太冤枉了,明明专情得很,只爱你一个,却硬被冠上用情不专的罪名,而你呢?自己还有个前男友没有了断,却在这里打我骂我……”



  他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怎么样?



  什么时候才要给我个名分啊?



  他的眼神像是这么说的。



  其实,梦筠在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她低下头,红着脸,嗫嚅地说:“我……今天会跟他讲清楚……”



  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就抬起她的脸,给她一个最深情的吻……



  太好了,就等她这句话!



  傅心宇不禁要赞叹起那颗粉水晶球的神奇功效。小花,真是谢谢你啦~~



  当两人正吻得缠绵排恻、浑然忘我之际……



  “咳咳!傅医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已经三点半了,要开始巡房喽~~”护士小姐红着脸提醒他后面墙角还有几个护士小声嘻笑着。



  梦筠立刻推开他。完了,这下子,大概全医院都会知道他们俩在器材室门口接吻了。



  “哦,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也顺便请你们都回去护理站做自己的事好吗?”



  他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还把人家统统赶跑。



  “哎呀,糟了,我还没帮你换药耶……”看看时间,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没关系,没事的啦!”她笑着;虽然伤口一直被撞到有点痛,但隔天再换药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晚上还是值班,你晚一点过来,我再帮你换药,嗯?”他用食指点着她的额头。“你……不要让我担心喔。”



  “嗯。”她对他挥挥手,笑着往医院门口走。“晚上,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第 八 章  



  一间高级法国餐厅里,灯光美、气氛佳,可口的菜肴搭配红酒,可是餐桌对面两人间的气氛却有着不寻常的紧张。



  舒梦筠发电话给潘明桓,提议要一齐出来吃饭,因为有话想对他说。



  而潘明桓订的餐厅却让梦筠大吃一惊,压根儿没想到他会带她来这么豪华的高级餐厅,在台北,它甚至有“求婚餐厅”的美名呢。



  “你不是说有事要对我说吗?”潘明桓十指交握抵着下鄂,微笑地问着。



  “是……我是有事想跟你说,其实,明桓,我跟你之间已经……”她困难地逐字说着。



  “没关系,看你这么为难,还是由我来说吧……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交往这么久了,也是到该定下来的时候了。”潘明桓始终微笑着。



  “……定下来?”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她还为以潘明桓如此善解人意,大家好聚好散,没想到,他想的和她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是啊!”潘明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水蓝色的精美锦盒,天啊,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打开来看看啊。”



  她摇摇头。“不不不,明桓,你听我说??”



  “没关系,打开来看看。”他主动帮她把盒子打开,梦筠愣住了,果然,里面是一只会令所有女人眼前为之一亮的五克拉钻戒。



  梦筠还傻傻地在惊讶,潘明桓子已经拿起戒指往她的无名指套上。“昨天我已经看过日子了,我们可以下个月先订婚,然后年底结婚……”
  “等、等一等……”她被这动作惊醒,立刻要把手抽回来。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怎么样呢?如果要的话,下个月结婚也没问题呀。”他努力地把戒指套进她的手上,而她却努力地要阻挡。



  在一阵你争我夺、兵荒马乱中,戒指已经套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当地看到偌大的钻戒居然已经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才突然忍不住放大声量。



  “不行!”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用力地想拔下戒指。“我不能嫁给你!”



  可恶!怎么都拔不下来,好痛啊~~



  “为什么不行?我们已经交往了这么久,也该是订婚的时候了,这不是我们当初计划好的吗?”



  “不是这样的。”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拔不下戒指,只好暂时放弃,先好好地跟他谈谈。“明桓,听我说,事实上,我想,当我知道你在美国有别的女人的时候,我的感情就已经死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也一直不肯面对现实,不停地欺骗自己,以为等你回来,一切就会变得跟从前一样……”



  但直到现在,她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已经回来了不是吗?而且,我们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啊!”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在你决定那么做的时候,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你懂吗?”背叛过,那就不叫敞等待。“我都跟你说过我跟Sandy是没有感情的,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可是对我来说,那已经不是爱了。”曾经被背叛的感觉,是多么的痛彻心肺,所以她才宁愿一直骗自己那还是爱。



  “我知道我曾经伤害过你,所以我现在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爱。”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过去的伤害,我也已经原谅了你……有一个人告诉过我,爱情如果经不起考验,那就不要去考验它,当初是我答应让你去美国的,所以发生这种事,我并不怪你……
  “那为什么不肯嫁给我呢?梦筠,戴上戒指,答应我的求婚吧!”他握住她的手,她却反射性地立刻把手拽了出来。



  “因为,我现在已经很清楚,我爱的不是你。对不起,这么说或许很残忍,可这却是事实。”



  潘明桓沉默了许久没说话,两人间的空气冰冷到极点。



  “是他吧?昨天那个男人?”他低声问道。



  梦筠坦然地点头。如果她能够真正面对自己,就没有什么人是不能面对了。



  潘明桓握紧了拳头,他昨天就觉得那男人有问题,果然是他!



  难以接受!一个傻傻地等了他两年的女人,现在居然告诉他,她爱上了别的男人?



  “梦筠,你想清楚一点,我知道,你其实只是为了要报复我,所以才会这么做……”



  “不!”她忍不住又大声起来。“当然不是这样,我没有怪过你,更不会想要报复你,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感觉,我是真心爱他的!”



  “他是个医生吧……”昨晚从他们的谈话中,潘明桓多少听出了一二。“年轻有为的外科医师,应该很受欢迎吧?这样的男人能给你安全感吗?梦筠,我了解你,这样的男人并不适合你。”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谁适合我。”



  “是吗?他有说过‘我爱你’吗?他有给过你承诺吗?他有说过要跟你结婚吗?”



  “并没有,我们认识并不久,但是我要你知道,一个男人所能给一个女人最宝贵的礼物不是钻戒,而是承诺。”



  当然,潘明桓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



  梦筠站起身,该是结束这顿晚餐的时候。“这个戒指我会想办法把它拿下来还给你。”她望着已经被自己扯得红肿的手指,看来,要拔下这戒指,得费一番工夫了。



  “没关系,如果拔不下来,就表示它和你有缘,你还是属于我的。”潘明桓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脸上却浮现诡谲的笑容。



  那只戒指,是他刻意挑选小一号的。
  为的就是不让她有拿下来的机会??



  虽然是一个尴尬、不愉快的饭局,但毕竟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也把五年来的感情做了一个了断,现在的她,虽然松了一口气,心情却有些复杂,尤其是手指上这只拔不掉的钻戒…



  对傅心宇的感情,她终于能够坦然接受,但心里总还有着小小的不安。



  她不知不觉地往医院走去。此刻,她想见他,想在他温暖的搂抱里,再一次确认那份热切的爱情。



  走进医院,护理站的几个护士原本叽叽喳喳,似乎在谈论什么八卦消息,但一见舒梦筠走过来,所有人便立刻住嘴,现场一下子变得安静无声。



  “对不起,请问傅医师在吗?”因为太安静了,她也只好小声问道。



  “傅医师啊?他……他刚好临时有事外出耶。”护士甲回答道。



  “外出?”奇怪,他不是说晚上值班,要她来找他换药的吗?



  “哦,对啊,是我们院长找他出去吃饭了……”另一位护士才一说出口,却被旁边护士的手肘猛撞了一下。



  “啊!舒小姐,你要不要在这里等一下?他们也许就快回来了……”护士甲尴尬地笑问。



  “哦,没关系,我先回去了,谢谢,再见。”她累了,不想再等下去,一天不换药又不会死人,她只是有点想见他而已。



  梦筠转身往回走,在转角处看到了一排长椅,说真的,从餐厅走来这里是一段好长的路程,她的确走得有点累了,膝盖上的伤口也开始泛疼……



  坐下来休息一下好了,说不定,等会儿就会遇到他了。



  护土小姐们以为她已经走了,小小的护理站又开始喧哗起来。



  “你刚才干么推我啊?我又没讲错,傅医师是陪院长和院长
  千金去吃饭了嘛!”刚才被推了一把的小护士不平地说。



  “是啊,我还听说他们是去谈婚事耶……”



  “婚事?”其他护士睁亮了眼睛,而同时在转角处的梦筠,也抬起了双眸。



  “是啊,听说院长打算把傅医师升做外科主任,但条件是要和宛柔小姐先订婚。”护土中年纪较长的那位说。



  “订婚?!”其他护士几乎是异口同声。“哇噻!为什么行动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啊?”



  “还不就是因为刚才那位舒小姐嘛,她和傅医师的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院长千金听到了当然紧张喽,所以才要院长出面帮忙吧……”



  “拜托喔,这是多少男医师梦寐以求的事啊,能娶到院长的独生女,别说少奋斗三十年,以后连这整间医院都是他的了,我真不懂傅医师还在考虑什么啊?”问话的护土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应该是为了那位舒小姐吧……”大家都看得出来傅心宇喜欢舒梦筠。



  “唉呀,那只是玩玩的啦,哪个男人会不以事业为重,我想傅医师一定会选择宛柔小姐的啦!”



  “可是这样,那位舒小姐就太可怜了……”



  当护士们还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时,转角处的梦筠已经站起身,独自走出医院,背影交杂着落寞与气愤。



  原来,她心中的不安是有理由的。



  爱上一个人,便要冒着可能会失去他的痛苦,尤其是,爱上?个像傅心宇这样的男人……



  舒梦筠只花了十分钟就走回店里,可见过度的气愤已经让她忘记膝盖伤口的痛楚。



  远远地便瞧见小花像个门神似的,站在两家店铺的中间。



  对了……她请小花帮忙顾店的,没想到竟然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小花,真对不起,让你帮我顾了这么久的店……”她赶紧超前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店里今天也没什么生意。”小花笑嘻嘻地对她说:“重要的是,你见到傅医师了吗?他有没有帮你换药?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比较关心的,是他们俩的“进展”如何?



  谁知一提到傅心宇这三个字,舒梦筠的脸立刻沉下来,迳自快步地走进店里,放下皮包。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啊?”小花紧跟在后,傅医师不是说准备好今天要跟梦筠告白的吗?难道那个粉晶球没有发挥功效?!



  “算了,我不想再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梦筠的语气温度急速下降到冰点。她转过身,开始整理柜上的药材。



  “怎么会这样诶?难道那个粉晶球真的没有效喔……”小花摸摸下巴,正考虑是不是应该帮他再摆个粉晶七星阵?



  就在小花还在思考的时候,一个男人已经来到“元气美人铺”的门口。



  “傅医师?你怎么来了?”小花惊讶地发现,傅心宇正站在店门口。听到他的名字,梦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却仍旧继续背对着门口,整理柜子上的药罐。



  小花用两根食指比在头顶上,对傅心宇暗示舒梦筠正在生气,要他自己想办法处理。



  “啊!对了,我店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小花知道气氛不对,自己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小花离开后,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梦筠仍旧背对着他,继续拿起抹布擦拭壁柜。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回到医院时间护土,一听说她有来过,他就特地赶过来看看。



  梦筠不说话,完全当他是隐形人。



  “我听护士说你刚来过医院,为什么不再多等我一下呢?说好要帮你换药的嘛……”



  “你还记得有这回事吗?”她终于开口,口气却冷到令人发寒。
  “你怎么这么说?”他急着结束那顿难缠的晚餐,就是为了要赶回医院帮她换药的啊!’



  “那不然应该怎么说?你比较会说话,你告诉我啊?”她生起气来,说话可锋利的。“我记得上次有人说我们中医对病人不负责任,我看西医也好不到哪去嘛。”



  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事情绝对有问题,何况是“聪明的”傅心宇。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问。



  “什么误会也没有。”她绝美的脸蛋转了过来,却是他最初见到她时的冷酷模样。



  “还是,你今晚的谈判……出了什么问题?”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该陪她一起去解决问题的,要不是因为今晚值班……



  “我今晚过得很愉快,什么问题都没有。”她冷冷的回答,脸上硬撑出佯装快乐的笑容。



  他眼光一扫,发现到她手上多出了一枚钻戒,开始自以为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求婚的戒指,还是赎罪的礼物?”他的黑暗瞳眸深处,有着强忍的妒火。



  随着他的视线,梦筠才发现原来他看到那只戒指了……这原本是误会一场,但现在,或许正好成为一个最好的借口。



  “是又怎样?”她刻意提高声量,轻轻抬起下巴,亮出她招牌的三十五度高傲姿态,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少说也有五克拉吧,很少女人会不动心的喔?”他意有所指的说。



  梦筠不答话。



  “所以说,你答应他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那么……我们下午说的话,全都不算数了?’



  她睁大了眼眸,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绝不让它掉下来。



  当然不算数了,他已经有了院长千金,前途一片光明,下午的约定又算什么呢?



  见她不回答,他也了然于心,答案就在她的手指上,还有什么好问的?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对她的感情
  居然输给一枚五克拉的戒指。”就当我们下午说的话都不算数吧。”



  他转身,梦筠的心开始痛。



  “不过明天请你依然记得来换药,”他在临走前还是不忘提醒她。“这只是做为一个医师对病人最基本的负责态度。”



  他走了,梦筠的泪才像溃堤的河水一样,冲破她坚强的防线,不停的滴落下来。



  她早知道要避开他的,她早知道不该爱上他的,因为早知道,他会伤得她更深、更重……



  她心碎,却没有后悔。



  她不吵,也不骂,是为了想成全他。



  护土们都说了,这是多少医师梦寐以求的希望,而她,绝对不愿成为他成功之路的绊脚石,就像当初她支持潘明桓到美国深造是一样的道理。



  泪眼中,望着那只拔不下来的戒指,她不禁想起潘明桓说的话。



  他们才认识没有多久,她是心甘情愿了断她与潘明桓的感情,因为那是她清楚确定知道自己不要的东西。



  但是对于傅心宇而言,为了一段刚刚萌芽的感情,放弃那样一个大好机会,也许是不值得的……
  第 九 章



  傅心宇头也不回的离开“元气美人铺”,光是那枚刺眼的钻戒,就足以让他多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他一路走,一路忿忿地踢着地上的石子,踢着踢着,竟不小心踢到一块大石头,害他脚疼得要命。



  没错,一向玩世不恭的他,这回果然是踢到他生命中的大铁板了。



  两个小时以前,他还跟俞院长及宛柔在餐厅里进行一场“谈判式”的晚餐。



  原本,今天晚上是他值班,不过是院长亲自交代,并且还替他安排好了代班人选,他实在很难说不。



  当院长说出对他期望很高,并且想升他当外科主任时,他就知道,事情绝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谢谢院长的厚爱,不过我才当上住院医师没多久,我想以我的经验,还不足以担当这个重任。”他诚实地回答。



  “很好,我就欣赏你这种年轻人,聪明、认真、又不好高骛远,嗯,不错。”院长倒是很满意他的回答,顺便转头看看身旁的宝贝女儿。“我女儿的眼光果然不错。”



  怪了,这跟俞宛柔的眼光又有什么关系了?现在,傅心宇开始有点明白这顿晚餐的真正用意了。



  “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想好了,过几天我先把你升为主治医师,再过些时间,就可以做外科主任。”俞院长根本已经帮他把路铺好了。



  “院长,对不起,我想我还年轻,现在对我来说,位阶和头衔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经验的累积。”他正色表明自己的想法,身为一个男人,他当然重视自己的事业前途,但这一切都要靠自己脚踏实地做起。



  “年轻人脚踏实地固然好,但是有平步青云的机会,也要好好把握,我总不能把我的女儿嫁给一个住院医师吧?”院长终于说出了要提拔他的真正动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你好好对待她,这间医院迟早是你的……”



  怎么会这样?这下误会大了,他顾不得礼貌,打断了院长的自说白话。



  “院长!对不起,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一直把宛柔当作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有过那种念头??”事关重大,他得赶紧澄清才行。



  “把我当妹妹?!”俞宛柔可生气了。“全院的人都知道我、我喜欢你,你也常说我很漂亮、很可爱啊,你现在怎么能说只是把我当妹妹?”



  天啊!现在是怎样?难道夸一个女孩子漂亮、可爱,就表示要对她负责任了吗?



  喔哦,傅心宇这下于终于尝到爱乱“亏”女孩子的苦果喽!



  “宛柔,你是真的很漂亮、很可爱,可是我真的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如果我有什么言辞让你误会的话,我向你道歉??”



  “哼!”宛柔别过脸,难掩怒气,院长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这么说,护士们的传言都是真的?”她问。



  “嗯?”他没听懂。哪一个传言啊?护理站里的传言可多着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吧?那个姓舒的女病人。”



  “喔,她不是病人,她是我的朋友。”傅心宇微笑着指正她。



  俞宛柔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你喜欢她?”



  他点头大方承认。



  “你宁可因为她,不要外科主任的位置,甚至放弃以后可以当上院长的机会?”宛柔不可思议地问道。



  因为,这是多少医界男人的梦想和渴望?原本以为,就算傅心宇对那个女人的爱多一点点,在这个爱情与名利的天秤上,她还是会赢的,没想到傅心字却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



  “工作归工作,感情是感情。宛柔,相信我一句话,没有爱情
  做为基础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而他,绝不是那种愿意为名利出卖爱情和灵魂的人。



  “你不后悔?”宛柔睁大眼看着他,难以相信凭自己的条件,居然还会输给“她”。



  他浅笑,摇摇头,就算没了工作,他也不会后悔。他的多情好比温莎公爵,好比唐明皇。



  “好……那我最后只问你一句,如果没有她,你会选择我吗?”宛柔的眼中已难忍地泛着泪光,现在,她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只能说,我已经喜欢她了,心里就只能有她一个人,而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这样的答覆,应该比较不伤人吧。看着宛柔眼里的泪光,他也感觉难过,但是经验教训告诉他,不能再随便对女人好了……这样,会被骂“滥情”的。



  聪明的宛柔已经明白他的决心,傅心字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她,现在,也不会为了外科主任或院长的宝座而改变心意。



  否则,他就不是她这么欣赏的傅心宇了。



  不过,表错情的难堪,还是很难忍受的。



  “你这个傻小子,现在哪有你这么笨的年轻人?”俞院长一脸怒容,先别说他的宝贝女儿是多么聪明美丽,单是外科主任这个位置,就不知道多少人抢破了头争取,要是没有背景,十年以后也不一定轮得到他。



  “算了,爸爸,我们走吧,既然人家喜欢当他的住院医生,你就让他多学习几年吧!”宛柔拿起皮包,站起身来,挽着爸爸离开。



  “哼!这么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上医学院的??”这是院长对他留下的最后评语。“好,你就继续当你的住院医师吧!”



  人家毕竟是个表现优秀的杰出人才,就算做不成自己的女婿,也舍不得把他开除呀。



  “唉!”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傅心宇叹了口气。又是一顿没吃完而且不欢而散的晚餐,只是,院长怎么能这么说呢?江山美人,大家各有所爱嘛。



  不过还好,他至少还保住了他的饭碗,虽然要多当几年住院医师,不过他并不在意。看看手表,糟糕,说好要梦筠来换匆匆回到医院,才知道她刚才已经来过,而且刚刚才走。他无暇猜测护士们那暖昧的眼神究竟蕴藏着什么涵义,一心只想赶快追上梦筠。



  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居然会是这样……



  一大早,舒梦筠带着肿得像泡芙一样的双眼,和一对像猫熊的黑眼圈前来开店,她的脸色惨淡,看起来疲倦、无精打采。



  这可是她生平第一次这么狼狈、这么丑……



  这表示,她很可能整晚没睡,而且肯定哭得很惨。



  小花在自己店里,隔着玻璃窗偷偷观察着,等到舒梦筠打开店门,她立刻跑了进去。



  “梦筠,诶……傅医师刚才有打电话来耶……”



  “小花,求你,我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她昨晚已经为他哭了一整夜,再提起他,她恐怕就要崩溃了。



  “喔,好吧,那就不说“那个人’的名字,刚才……那个人打电话来给我,叫我提醒你今天去换药。”换一种方式来表达,她这样很聪明吧,呵呵~~



  舒梦筠脸上礼貌的笑容简直快垮下来,她的头很痛,整个人晕晕的,膝盖上的伤口也痛了一整晚……



  “不用了,我不会去的,这一点小伤我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耶。”小花担心地问道。



  “嗯……大概是有点感冒吧。”她真的觉得不太舒服。



  小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糟糕,你好像有点发烧耶!”难怪脸色这么难看。“怎么办……啊,对了!我们赶快去找傅医师!”



  梦筠无力到快昏倒,拜托,傅心宇是外科医师耶,有人感冒去挂外科的吗?何况,她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了。



  “放心,我休息一下就没事的,别忘了,我自己也是中医啊。”梦筠抓了一些药材放进保温杯,冲进热水,再盖上杯盖。



  不过,她现在真的觉得全身无力,就算想硬撑,恐怕也撑不
  下去了。



  “这样吧,我先到楼上的房间休息一下,就麻烦你……帮我顾一下店好吗?”梦筠苍白的脸色带着歉意。



  这里是一加二的店面,挑高的屋里有个小夹层,可以用来储放些东西,或是布置成一个小房间。



  “帮你顾店当然没问题。”大家都是邻居,本来就会互相帮忙的嘛!“可是,你真的不要去看医生吗?”



  “嗯,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现在连站着都觉得头晕,只想赶快躺下来。“那,我先上楼了……”



  “嗯,没问题,楼下交给我吧!”小花用力地向她点头。



  看着梦筠手拿保温杯,吃力地走上楼,小花既心疼又担心,



  她不停地来回踱步……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帮梦筠?还有,到底该不该告诉傅医师这件事呢?



  楼上的小房间里,梦筠躺在床上,保温杯还放在旁边的桌上动都没动,因为她根本连拿起来喝的力气都没有。



  她拉紧了棉被,只觉得身体好冷、伤口好疼,她完全没有力气,整个人半梦半醒,几乎是陷人了昏迷的状态。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走进她的屋子,在她的床边坐下,替她盖好了被子。一双温暖的大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拿出一支温度计,放进她的嘴里。



  温度计?奇怪了,虽然昏昏沉沉,但至少她还清楚,她屋子里根本没有温度计这东西啊!



  她勉强睁开了双眼,竟看到傅心宇坐在她的床边,那张着急心疼的脸孔,清楚地映入她的眼帘。



  “你……”你来做什么?她想说话,却立即被他阻止。



  “嘘??别说话。”他用手指封住她的唇。



  她没力气跟他吵架,也没力量抵抗,只好乖乖含着温度计。



  不一会儿,他把温度计从她嘴里拿出来。



  “三十九度。”她真的发烧了,而且还烧得不轻。
  他立刻小心仔细地把伤口处的纱布打开,果然已经发炎,都有些化脓了。



  看样子一定是因为她昨天走太多路,又坚持不肯换药,才会弄成这样。



  “你看,就是你不肯让我帮你换药,才会弄成这样,伤口发炎,还发烧到三十九度。”他心疼地责备着。



  “不用你管……”她连在半梦半醒间,脾气都还是那么硬。



  傅心宇摇摇头,叹了口气,他一定是上辈子欠她的,否则为什么其他女人对他又温柔又体贴,他却偏偏爱上这块大铁板?



  他打开特地带来的药箱,小心地替她换上药。



  她痛呼了一声,他立刻放轻动作。



  “疼吗?”他关心地问,那表情似乎比她更痛。



  她一方面是昏睡中,一方面是咬着牙。“不要你管……”模模糊糊说着的,还是那句老话。



  傅心宇不理她,就当作她是在梦呓,只是更小心地包扎着伤口。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是你的医生啊……”也是最爱你的人。



  一接到小花的电话,他立刻就从医院冲了过来,已经顾不得她是不是要嫁给别人,听到她生病,他什么也管不了了。



  “我不用你管,你只要管你的院长千金就好了……”她说的是梦话,却也是她真正的内心话。



  院长千金?傅心宇纳闷着,再仔细回想一下昨晚舒梦筠的表现……



  原来,她一定是误会了……傅心宇这才明白,她昨天为什么会用那种态度对他,可是,她手上的戒指又怎么解释呢?



  包扎好伤口,他小心地扶起她,倒了杯温开水,喂她吃了一颗退烧药,再让她躺下好好休息。



  望着她苍白而疲倦的脸孔,他心疼不已,但当然也知道现在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把一杯热水放在床边。“记得醒了就要多喝开水。”他温柔地叮咛着,轻轻抚着她的脸。“不要乱想,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没有什么院长千金。”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你先好好睡一下,我下了班再来看你。”



  梦筠已经沉沉睡着了。



  临走前,他再次确定她的被子是不是盖好,无意间看到她手指上那枚戒指,心不禁又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在傅心宇妥善的照顾之下,梦筠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睡得好深、好沉、好安稳。她现在觉得舒服多了,也许是因为药效,也许,是因为他临离去时的那句话。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没有什么院长千金。



  她隐约听到了,只是昏得没力气回应,只是让一股安心与温暖流通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药只能让人消炎止痛,却不可能给人温暖窝心的感觉。



  能给她她温暖与力量的,是傅心宇的关心与爱。



  而且他还说,要她先好好睡觉,等他下了班再来看她……



  这就表示,她待会儿一觉醒来,也许就能看到他了?



  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他,舒梦筠的嘴角忍不住泛起甜蜜的笑容,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原来是那么、那么的想念他……



  想念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原来经常都是不知不觉的。



  不知不觉间,心情烦躁;不知不觉间,食不下咽;不知不觉间,生活中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在深沉的睡眠中,楼下开始传来嘈杂的吵架声音,让她醒了过来,而且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她仔细一听,好像是小花跟客人在争执,两人越吵越大声,过程中还不断听到自己的名字。



  最后,终于吵得她忍不住爬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跟你说老板娘人不舒服在休息,你要买什么我拿给你嘛,不然就请你晚一点再来,你怎么听不懂国语啊?”小花提高音量、加大分贝,简直被面前这染着金发的
  女人给气得半死。



  “我就是要找她!你叫她给我出来,我倒要看看她究竟长得什么样子?究竟有哪一点比我好?”女孩年轻气盛,手插着腰,染着一头亮丽的金褐色头发,皮短裙、长统靴,算是个娇艳辣美眉。



  “莫名其妙!不讲理!没见过你这么没礼貌的客人,你到底找她有什么事?”小花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老远从美国飞过来,就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能从我手上抢走我的男朋友?!”女孩气得握紧拳头。



  “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啊?谁抢你男朋友啊??”小花被她弄得一头露水,梦筠的个性她清楚得很,怎么可能去抢人家的男朋友嘛。



  这时,舒梦筠披了件外套,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年轻女孩是谁。



  “你是Sandypa?”舒梦筠轻声问道。轻声,是因为她此时还有些虚弱。



  小花和女孩伺时噤声,都被她亲切的态度吓到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Sandy惊讶地问。



  “梦筠,你真的认识她啊?”小花的惊讶也不亚于她。



  只见梦筠微微一笑。“小花,没关系,我跟她谈谈,没事的。”



  “可是你的身体……傅医师有交代,要你多休息的。”小花还是不放心。



  “我吃了药,睡了一觉,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你放心吧。”



  “喔……好吧,我就在隔壁,要是有事的话,你大叫一声我马上就过来。”小花瞪了Sandy一眼,警告她别想乱来,才走出门外,回到自己的店里。



  “元气美人铺”里剩下两个女人,气氛有些诡谲,一场女人与女人间的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第 十 章



  “好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跟我说了,请坐。”梦筠往柜台走,拉了一张椅子请她坐下。



  Sandy望着舒梦筠半响,被她的美丽与气质所慑服。从没想到舒梦筠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优雅古典的女人,和她完全是不同类型的嘛。



  “我、我是潘明桓在美国的女朋友!”Sandy像个孩子似的,赌气地说。



  “我知道。”她微笑。



  “我来是要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他的!”她挺起胸膛,表示自己的决心。



  “我知道。”梦筠仍旧微笑,这点不用说也看得出来。



  “你知道?”Sandy惊讶地问道。



  “否则你也不会从美国追回来呀。”



  梦筠的微笑,反而让Sandy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了,今天原本是要来找情敌下战帖的,本来战斗力十足的她,现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我告诉你喔,虽然我知道你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可是他在美国的这段时间都是跟我在一起的。”Sandy坚强的眼神里,仍旧难掩被抛弃的受伤感受。“虽然我知道他要回到你身边,可是我是不会放弃的,虽然我知道你家世好、有背景,可是为了我爱的人,我是一定会跟你争到底的!”



  Sandy看起来虽然年轻、不怎么懂事,但她对爱情的决心和勇气,却让梦筠觉得好震撼。



  “家世好?有背景?”梦筠轻轻地重复。“他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不是吗?他说你是什么中医世家,要是娶了你就可以少奋
  斗三十年……可是我不管??”Sandy眼中泛着泪光。“我可以不管考试、不管论文,也可以不要学位,但我一定要把他抢回来,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的!”



  “你当然不会输给我。”梦筠笑着对她说。“是我输给你行了吧?”



  她确实输给眼前这个女孩,为了自己爱的人,她可以不顾一切的去争取、去追求,无论对手是什么样的人,她都勇气十足、毫不畏惧。



  单凭这一点,舒梦筠就觉得,自己已经输给她了。



  她只是听到傅心宇和院长千金的传闻,就难过得放弃了一切,事实上,她只是潜意识里对自己没有信心,只因为对方是院长的女儿,她就自动宣告弃权,这样难道就是她爱一个人的表现吗?



  那么,她比起远渡重洋一路追回台湾的Sandy,实在是逊毙了。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Sandy不悦地问道,傻瓜也看得出来,这女人比她漂亮、成熟,又有气质,她怎么会说她输给自己呢?



  “来,帮我一个忙??”梦筠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举起手上的钻戒。“帮我想办法拔掉它!”



  Sandy眼睛一亮,哇噻!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广告里,从来没看过这么大一颗钻戒耶。



  “为什么?”她狐疑地问道。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潘明桓向她求婚的戒指,为什么她那么急着要把它拔掉呢?



  梦筠笑起来,轻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真正爱的,其实是另一个男人,我也遇到一个很强劲的情敌,但是我却没有像你这种勇气……”她把故事告诉了Sandy。



  “开什么玩笑!那你还不快去找他,当然是要把他抢到手阿!不会的话我教你??”Sandy忿忿地说,爱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呢?要努力一点嘛!



  “等一下,可不可以先帮我拔掉这个戒指?”梦筠苦恼地看着它。



  她知道,昨天傅心宇看见那戒指时简直是气炸了,所以,她
  “这简单,走,我们去洗手间??”Sandy拉着梦筠的手,走进后方的洗手间。



  Sandy先打开水龙头,再拿起肥皂在梦筠的双手上搓揉,产生一堆泡沫后,戒指就会比较容易拔下来了。



  “对喔,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方法?”梦筠这才发现,她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给忘了。



  “人在恋爱狂潮下,失去正常判断力是常有的。”Sandy笑着说,就像她大老远飞来台湾也是一样,都是在情绪不稳定,失去正常判断能力时才会做的事。



  可是,即使用了这么多肥皂,戒指居然还是顽固地拔不下来。



  “奇怪,怎么会这么紧,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套上去的?”



  Sandy努力地拔,梦筠咬牙忍着痛。



  “啊!好痛~~”她的手指头关节都肿了起来。



  “唉~~我放弃了……”Sandy也松开手,累得坐在地上,戒指实在太紧,根本拔不下来。“潘明桓这家伙也太狡猾了,故意挑一个这么小的戒指。”



  Sandy太了解他了,他分明是故意要让梦筠再也拔不下这戒指。“真是笨!套得住一个女人的手,却套不住她的心,又有什么用?”



  当Sandy不经意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才忽然有所领悟。



  “那……现在怎么办?”梦筠一心只想赶快把戒指拔掉啊,愈戴着它,她愈觉得沉重,现在的她,满心只想飞奔到傅心宇的怀中。



  “看样子可能要去珠宝店,请专家帮忙了。”Sandy说:“否则再勉强拔下来,你的手一定会受伤的。”



  梦筠看着那枚戒指,犹豫了片刻,不行,她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心一横,抓住戒指,狠狠用力往下一扯??



  “啊!”她忍着痛,硬是把戒指拔了下来,果然,细白的手指被狠狠刮伤,脱了一层皮,血丝渐渐渗了出来。



  “God!没想到你也是狠角色耶!”Sandy看傻了眼,这个看起来柔细纤弱的女人,居然会这么狠地对待自己的手指。



  梦筠把戒指交到Sandy手上。“请你帮我把它还给明桓。”



  “你……你要去哪里呀?”Sandy喊着。“你手指受了伤耶!”



  梦筠对她眨了眨眼,手指虽然疼痛,脸上的表情却是幸福的。



  “我要去看我的医生啊,像你一样,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看着其实是热情而勇敢的Sandy。“至于你的‘他’,是不是值得你那么努力地去追求,聪明的你自己考虑一下喽??再见了。”



  梦筠转过身,往灿目的阳光里奔去。



  Sandy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枚戒指,爱情,不应该军单只有一股脑儿的勇气,还应该有足够的智慧,来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值得你如此付出的男人。



  舒梦筠带着受伤的手指去追寻幸福,而她呢?拿着这枚戒指的她,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问题呢?



  当潘明桓打开家门,发现Sandy竟出现在他家门口时,张大了嘴,一时间错愕得简直无法言语。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啊,连我都开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Sandy蹙起眉头,嘟着嘴说。



  “你……”他还是有点无法相信。



  “呐,这个给你。”她拿出那枚钻戒。“这是梦筠姐叫我还给你的。”



  梦筠姐?!



  潘明桓更是一头露水了,这戒指怎么会在Sandy手上,还喊她梦筠姐?



  “拿去!”她硬是把戒指塞进他手里。“告诉你,梦筠姐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你,你以后不要再去纠缠她,不然我会要你好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把戒指拿下来的……”他根本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宁可把自己的手指弄伤,也不愿戴上你给她的戒指,这样她的意思够明白了吧?”Sandy昂起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真是面目可憎。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为了这个猪头,浪费美国到台湾的来回机票钱?



  看到戒指,潘明桓已经很清楚自己再也没机会了,不过…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回自湾也不跟我说一声,嗯?想我啊?”他笑嘻嘻地向她靠近。



  如果他已经完全失去赢得舒梦筠的机会,眼前的Sandy当然又变得重要起来,他总不能让两篮的鸡蛋全摔碎吧?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潘明桓的脸上,真是悦耳响亮。“哼!像你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我花这么大的力气,从美国飞回来!”



  潘明桓抚着麻辣辣的脸庞,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眼睛还没张开看清楚,Sandy已经转身往回走。



  “Sandy……你别走,你听我说啊……”他在身后嚷着。



  Sandy停下脚步,转回头,对他伸出了中指,然后旋身大步离开。



  阳光下,她昂首阔步,原来,放下一段错误的恋情,竟是如此轻松的感觉。



  医院里一片忙碌混乱,从早上到现在,抽血、手术、缝针、打点滴、换药……傅心宇已经忙完二十五个病人。



  但是他的心里,却一直挂念着那个还在家里发烧的女人。



  好不容易看完所有的病人,看看手表,终于可以下班了,他得赶紧去看看舒梦筠的状况。



  他正要动手收拾,护士小姐却突然冲进诊疗室,面带难色地说:“傅医师,又有一个临时挂号的病人耶!”



  “我现在有急事,请王医师帮他看诊好吗?”他急着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



  “可是那位小姐说她是你的病人,指名一定要你看诊耶,而且,她的手正在流血耶……傅医师,你还是赶快帮她看看吧!”



  护士想尽办法说动傅心宇。



  傅心宇吐了一口大气,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毕竟这是做医生的基本道德嘛。“好,你快让她进来吧!”



  护士小姐放下病历资料,转身出去,微笑着对那位女“病人”比了一个V字胜利手势。



  不一会儿,诊疗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哪里受伤了……”傅心宇抬起头,却发现那临时加诊的病人竟然是舒梦筠,而且她的脸色简直苍白如纸。“你怎么跑来了?我不是叫你乖乖躺着,不要再到处乱跑,等我回去??”



  他瞬哩啪啦的念了一串,直到她伸出手到他面一伸??



  “医生,我的手指受伤了。”她有些撒娇,又有些认真的说。



  撒娇,是因为想让他看看,她已经把戒指拔下来了;而认真,是因为伤口真的很痛。



  傅心宇怔在那儿,惊讶地望着她的手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医师,你可不可以先帮我上药,待会儿再骂我……因为,真的很痛耶!”她哀求道。



  “废话,当然会痛了,手都脱了一层皮……怎么会弄成这样呢?”他赶紧从旁拉来一自换药车,熟练地拿起酒精棉片,准备开始帮她处理伤口。



  傅医师果然受过专业训练,动作俐落迅速,却竟然没发觉到那伤口是如何来的。“真是的,怎么会伤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戒指太紧了,我怎么拔也拔不下来,一急之下,太用力……就变成这样了……”她面带委屈地说。



  傅心宇突然停下动作,这才发现她受伤的,就是那只原本带着钻戒的手指。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戒指呢?”



  “拔下来,还给人家了。”她头低低的。



  “为什么?”他也低下头,想看清楚她的表情。这样羞怯的舒
  “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他啊……”她不仅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两颊更是红得跟苹果一样。



  “哦?那不然……你爱的人是谁呢?”傅心宇忍不住开始使坏,好好来“明知故问”一下。



  “傅医师,我的手现在很痛耶,你能不能待会儿再问啊?”她可不是好欺负的,人家为了把戒指拔掉,都不惜让手指受伤了,他居然还这样欺负人!



  说得也是,他赶紧拿起酒精棉片,先帮她消毒伤口。



  “会不会痛?痛的话要说喔。”他温柔地问。



  “噢!”当酒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她简直是疼痛难忍。



  “呼??呼??”他立刻替她吹吹气。“忍耐一下,一下就好,待会儿就不痛了。”



  消毒的动作一定得做好,否则伤口很容易发炎的。



  “啊!好痛喔~~”是真的很痛,可是看到他紧张她的模样,她心里突然觉得好乐,忍不住又叫得更大声一点。



  “乖乖,我轻一点,这样就不痛了喔……”



  刚巧经过门口的护士,不小心听到这样暖昧的对话,脸一红,立刻拔腿前往护理站报告最新消息??傅医师和女病人正在诊疗室里嘿咻?!



  “好了,这样不会痛了吧。”终于在她的哀叫声中完成上药、包扎的工作,满头是汗的傅心宇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帮心爱的人包扎伤口,似乎比上一次手术台更累人呢!



  不过可怜的梦筠,真的是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跟我说清楚了吗?”他倾身向前,凝眸望着她。



  “要说什么?”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伤口包扎好,她的姿态可就不一样喽。“该说清楚的人应该是你吧?”



  “我?我有什么要说清楚的吗?”双手一摊,他为人光明正大,没什么不清楚的事啊?



  “就是那个……那个院长千金啊,你和她……”她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着。



  “我跟你说过了,我跟她没什么的。”



  “可是你跟她说过了吗?”跟她说有什么用,要跟对方说了才算数啊。



  “我当然说了,也跟院长说了,我一直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啊!”不过以后他会自己检点一点,不能随便夸女孩子漂亮,也不能再随便乱开玩笑了。



  “那……你的外科主任呢?”这样,她岂不是成了阻碍他前途的绊脚石了吗?



  “我现在喜欢当住院医师。”他笑答。“何况,当我的实力和经验都够格了,自然能坐上该我坐的位置,但是……”要是我爱的人走了,可是一辈子也追不回来了。”他深情地看着她。



  天知道当他看到她戴上别人的钻戒时,那种心碎与痛楚……不过现在看到她为了拔下戒指,居然把手指伤成这样,心一洋疼得不得了,只不过,那是种不一样的疼。现在的心疼中,还带着一丝丝甜蜜……



  “对了,你刚才说……你真正爱的人,到底是谁呀?”他可没忘记刚才她不肯回答的问题。



  她笑而不答,这种问题,用言语来回答实在太不够酷了。



  梦筠微微抬起头,仰着美丽的弧度,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个动作,应该可以明白表示她的答案了吧。



  他想热情地回吻她,想热烈地拥抱她、爱抚她、真正的要了她。



  可是,这里可不是一个适合的地方。



  “咳!”他压抑着体内火热的欲望,低声对她说道:“我下班了,我们……先回我家吧?”



  她没应声,却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手掌上。



  他们俩起身,一起走出诊疗室,只是没想到才一开门,竟发现有一排护士挤在门口,正好奇地往里面探头、附耳。



  没想到门会突然被打开,护土们立刻站起身,尴尬地互望??



  “诶……傅医师你好,我们回护理站了。”护士们一溜烟地四散开来。



  傅心宇一点都不在乎护理站还会出现什么传闻,因为他已经确定自己找到了真爱。



  他牵着梦筠的手,一起走出医院。



  外面的气温是十二度,但两双手是炽热的,两颗心也是炽热的,幸福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爱情也需要勇敢去追求。



  “哈啾~~”傅心宇突然又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又感冒啦?”梦筠关心地问。



  “嗯,大概昨晚着凉了,今天又忙了一整天都没休息……”



  “那……我回去煎碗药给你喝好了。”



  “不用了,我吃颗感冒药就好了。”



  “厚!就跟你说过一颗药可以在人体里残留三十年,以后不准你再乱吃西药了。”



  “哈啾~~”有没有搞错啊?他是西医耶,居然叫他以后不准再吃西药?



  “你看你,身体这么弱,动不动就感冒,晚上再给你炖个十全大补汤好了!”



  “什么?你说我身体弱?”这点他可是无法容忍的。“谁说我身体弱?告诉你,我可强得很,不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既威胁又恐吓,嘴角还笑得好邪魅。



  是吗?那就来试试看喽!



  他拉着她的手,在寒冬夜里,直奔那幸福温暖的小屋??



?本书完?